不会是因为没交作业吧，徐衔青跟在主任背后走着，心中思索原因。

她打算马上补完交过去的啊。

走进办公室，她一眼便看见了班主任工位旁满脸得意的黄凝玉和她身边一位打扮贵气的中年女人。

“就是你把我女儿打成那样的？”一道凌厉的眼光射来，“看上去文文静静的一个学生，下手居然那样狠毒！直接把人给打毁容了！”

尖细的女声在办公室里炸开，感受到各种各样的视线，徐衔青站在原地，脊背挺得僵硬，垂在身侧的拳头渐渐攥紧。

竟是为了这事……

“徐衔青，到底是怎么回事！”班主任厉声道。

“今天当着凝玉，家长还有众多老师的面，你必须交代清楚，为什么无缘无故要打人！”秃头站在前方，脸部肌肉乱飞。

徐衔青视线扫过愤怒的三人，开口道：

“她活该。”

女人唰地一下扬起腕上的红色漆皮手提包，班主任阻拦不及，反光物以一道抛物线朝徐衔青砸来。

包看着很硬，底部有棱有角，砸到眼睛上估计麻烦不小。

徐衔青抬起手臂挡下这一击，皮包掉落到脚边，发出“咚”地一声响。

“家长，请你冷静点家长！”

贵妇看着要气疯了，拼命拱着班主任的胳膊往前，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着她破口大骂，指根处三枚颜色各异的钻戒互相挤压着，随着主人的动作一起打颤。

“这就是你们口中优秀班级的优秀学生？我看是没人管的野种！打了人还这么蛮横，留在学校岂不是要翻天了！开除她，必须开除她！”

秃顶抹了把头顶的汗，用力推了一把徐衔青。

“你是疯了吗，在乱说些什么屁话！快点给凝玉道歉！”

“道歉？只是道歉有什么用！我警告你们，这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今天不开除她我就不走了！”

女人声音几乎把灯泡震碎，徐衔青太阳穴不可控制地凸了凸——真烦人。

“诶诶诶，是是是，我们后面再说行不行？现在，让她先给凝玉道个歉，如果凝玉原谅她了，孩子们的事我们也不过多掺和，是吧？”秃顶再次回头，指着徐衔青道：“你看看自己有多不像话，之前因为一点小事就请那么久的假，一点学生的自觉都没有！现在还敢伤害同学了，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你是出车祸后住医院住上瘾了吗，这才回来没多久又跟同学打架？”班主任道。

“快点给凝玉道歉！”

女人冷哼一声，抱着手臂不再说话。办公室寂静下来，所有人看热闹的目光愈发清晰可感。

徐衔青抬起眼皮，越过前面的贵妇秃顶和班主任，直直看向黄凝玉，女生脸上伤没好完，颧骨和腮帮处残留着瘀青，嘴角噙着一抹嘚瑟的笑，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没听见吗？快道歉啊，想什么呢。”

徐衔青抿抿嘴，低头错开视线，俯身捡起脚边的皮包，慢慢走到几人面前。

“可以可以，把包还给家长，好好给凝玉鞠个躬道个歉！”秃头连忙叫道。

徐衔青不做理会，看向黄凝玉的眼睛眯了眯，一字一句道：

“想我当初应该先一拳把你的嘴打歪。”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她视线扫过眼珠子快瞪出来的贵妇，猛地抬手往后，咻地一下，手提包在空中翻了几个圈，稳稳穿过开着的窗户，砸上外面布满爬山虎的墙面后继续下落。

办公室里响起水杯碎裂和倒吸凉气的声音，前方的贵妇撑着班主任开始踢腿。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野种！谁给你的胆子在这撒泼？！你家长呢，把你家长喊过来，我倒要看看是怎样的门户能养出你这种货色！”

“徐衔青，你找死啊！”黄凝玉也表情崩坏，拍案而起，跟着她妈妈一起指着徐衔青的鼻子骂道。

心脏在胸腔内狂跳，遏制住发颤的身体与声音，徐衔青赶在秃头前开口：

“有本事就开除我，让我跟她道歉，绝无可能。”

说完她就直接回了教室，占用那么多时间，作业要补不完了。

最后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协商的，黄凝玉虽然没再来找过事，但她们的关系绝对还没缓和到能互帮互助的程度。

可不管怎么说，黄凝玉做过的那些蠢事，徐衔青会记仇，但不会记恨。她不会排斥跟黄凝玉组队，现在，她也愿意从死亡蹦极的手里抢回她一条命。而且，黄凝玉也在音乐课上帮了她。

徐衔青调整姿势攀上横梁，稳步往前移动到记忆中的位置，取下肩上的绳子，拿掉安全绳的挂钩，往下看黄凝玉已经在穿装备了，干脆直接反手把长绳穿过后背扣，调整到合适的长度后把两端在铁架上系个死结，随后放开双手，任由自己往下坠。

停止的瞬间上面的横梁狠狠抖了一下，她不可控制的打一寒颤，下一秒身体就被一只八爪鱼死死缠住。

女生看上去已经被吓懵了，徐衔青左手环着她，将自己安全绳扣在她的安全带上，右手去解她的蹦极绳。

这个高度的周围空旷辽阔，往下看时整个游乐园尽收眼底，主跳台只有指甲盖大小，掉下去的蹦极绳变成了一个黑点；过山车、激流勇进等各式各样的设施错落在脚下，花草树木的点缀遍布全园，这些无一例外都是静止的，徐衔青感觉很不习惯——明明处在人类社会的产物里，却感受不到丝毫人气。

这是一处死地，只有自己和黄凝玉，处于这个世界的中心。

人生真的很奇妙，徐衔青忍不住想，要是高三有人告诉她，她会和黄凝玉在几十米的高空紧紧相拥，她是绝对不信的。

风吹得头顶的铁架嘎嘎吱吱的响，两人在半空像钟摆一样乱晃，腰胯和腿侧的安全带将她死死勒住，浑身肌肉紧绷，陌生的悬吊感使得肋骨处有些发闷。

“你别抖了。”她在黄凝玉耳边道。

越抖晃得越厉害。

回应她的是扒得更紧的手。

“你第一天晚上其实根本没有睡觉吧。”

“你说什么鬼话？晚上不睡觉我干嘛！”

徐衔青有点想笑，这反应，看来她猜对了，她就说黄凝玉白天怎么能睡得这么沉。

“不用不敢睡，晚上房间里很安全，做一个梦就醒了。”

“你最好尝试一下，把梦记下来才好推测你的设定。”

徐衔青感觉自己像一个幼师。

“谁不敢睡了！我才没有害怕，说了是吃了安眠药！”

“这样，”徐衔青挑挑眉，“那你胆子还是小的可怜啊，吃了安眠药才睡得着，在家里不会还要缠着跟妈妈一起睡吧？”

“徐衔青，你给我等着，我记下了。”

徐衔青笑出了声。

环境慢慢开始消散，再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坐回教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