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白塔的教学楼,灰白色的墙体,窗户整整齐齐排列着,像一排沉默的眼睛。
黎梦摇头。
“这边呢?那个亭子,有印象吗?”
六角亭立在灌木丛后面,红色的柱子有些褪色,亭子里空无一人。
黎梦还是摇头。
隼也不急,继续推着她往前走,嘴里念叨着“没事儿,慢慢想”。轮椅碾过碎石小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路过小湖边时,黎梦看到一个女人站在水边,正低头看荷花。一袭白裙,长发披在肩上,侧脸线条柔和,气质恬静。她盯着那张侧脸看了好一会儿,觉得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轮椅又往前推了几步,她忽然想起来了,这个姐姐她是见过的——在白塔优秀毕业生照片墙上,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五个。
黎梦刚到白塔学习时,有人拿她和这个学姐做比较,说她精神力很强,鼓励她向学姐看齐。那会儿她还挺高兴的,觉得被人认可了。后来她对哨兵的疏导接连失败,那些声音就开始阴阳怪气了,“可惜了”“也就那样吧”“跟人家没法比”。
她进入白塔时,学姐早已毕业。两人从未见过面。但那张照片她在公告栏前看到过很多遍,以至于此刻看到真人,第一反应还觉得学姐应该是那张证件照里明艳生动的模样,而没有将她和现在的小白花联系在一块。
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放慢了脚步。
“认识?”
黎梦摇了摇头,又点了一下头。
“不知道。”她说,“好像在哪里见过。”
隼没有追问,继续推着她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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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花园待了一下午,日头渐渐西斜,光线变成暖黄色。隼看了看天色,低头问:“回去吃?外面吃?”
“外面?”黎梦仰起脸。
还能出去?
“食堂。”隼说,“这个点应该开饭了。你要是不想回去吃病房配餐,可以去食堂转转。”
黎梦想了想,点头:“行。”
她心里盘算着,等晚上就该恢复记忆,再拖下去,反而可疑。
白塔疗养院的食堂比黎梦想象的要冷清。
大厅宽敞明亮,桌椅摆得整整齐齐,但坐着的没几个人,稀稀拉拉分布在各处。
黎梦扫了一眼,大概明白了原因。
白塔疗养院住的向导多是在为哨兵进行精神疏导中受伤的,或者是因哨兵狂化后的攻击受到的身体伤害,或者精神反冲导致的意识震荡,甚至陷入混沌。
向导一旦受伤通常都比较严重,通常需要卧床休养,而一旦好转,又要迅速返岗。毕竟在这个向导稀少的世界,还有无数哨兵排队等着资源呢。
隼把黎梦推到靠窗的位置,自己去窗口打饭。没一会儿,她端着两个托盘回来,往黎梦面前放了一个。
黎梦低头一看,愣了。
套餐里有一小碗精米饭,一碟时蔬炒肉,一碗蛋花汤,还有一小碟切成块的苹果。苹果块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三颗脆生生的枣。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那一刻,她差点热泪盈眶。
中午的盒饭里面可清淡了。
时隔一个月,终于又吃到白塔的“美食”了。
这个世界污染土地占比超过百分之七十,食物种类锐减,普通人勉强果腹。除了权贵,也只有向导可以享受水果这类稀罕物。在黑塔,哨兵也就是量大管饱,有营养但不好吃,她在那边的食堂吃了一个月,她只吃过一次草莓,都快忘了其他水果是什么味道了。
隼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戳了戳自己碗里的饭。
她捏起那一颗枣,在指尖转了转,朝黎梦扬了扬下巴:“托你的福,我也可以吃上这么稀罕的东西。”
黎梦咀嚼的动作尬住了。看向隼,她的托盘里同样有米饭有菜有汤,但水果那一栏是空的,只有一颗枣孤零零地躺在小碟子里。
即便在同一个食堂吃饭,隼的配餐里也没有水果,这是打饭的阿姨见她嘴甜才给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碟子里还没动的枣,夹起来一颗,放到隼的碟子里。
又把苹果小碟推到两人中间。
隼愣了一下,捏着枣的手指停在半空。
“你这是干什么?”
“想给你啊。”黎梦说。
隼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平时那么吊儿郎当,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把黎梦给的那颗枣和原来那颗并排放在一起,端详了一会儿。
“你怎么这么心软。”隼拿起一颗枣咬了一口,咔嚓一声,清脆得很,“心软的向导可是要被吸干的哦。”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像在开玩笑,但眼底的神色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