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如果对方没有用你期待的方式、或者同等的程度来回应你的关心，对你而言，那意味着什么？”

楚泽霖沉默了片刻，身体从紧绷的防御状态，逐渐泄力，显露出思考的专注。

半晌，他才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说：“我觉得……人与人之间应该是互相的。如果我的关心很多，他没有，那就说明他没有那么在意我。”

“争吵背后，往往隐藏着未被满足的渴望或需求。”黎梦将他的思考从愤怒的表象引向深处，“当你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时，抛开所有的愤怒和指责，你觉得你心底真正想让他明白的、最核心的诉求是什么？”

“我……我想要他接受那个礼物？”

仿佛是为了确认什么，他缓缓摊开了一直紧握成拳的手。

掌心躺着一条手串。

编织的绳结细腻而略显稚拙，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两颗深色副珠簇拥着一颗水蓝色的主珠，色泽幽深，内部仿佛有星云般的絮状物在缓缓流转，在意识世界的微光下，折射出一点过于灵动的碎光。

Bling。

那光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并不刺眼，却莫名地……抓人视线。

“很用心的礼物。”黎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颗主珠吸引了一瞬。

“那么，他是否接受礼物这个行为，对你而言，更深层次意味着什么呢？”黎梦凝神，注意力重新聚焦在楚泽霖身上，继续温和地追问，帮他澄清这个背后的意义，“如果接受了，对你来说代表了什么？如果拒绝了，又代表什么？”

楚泽霖的光影似乎凝滞了，他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周围意识空间的光线似乎都随着他的沉思而黯淡、拉长。

许久，他才以一种不太确信的语气，缓缓说道：“如果……如果他接受了，可能就意味着……他是真的认同我，认可我这个朋友。如果他不接受……”他的声音低不可闻，流露出深藏的不安，“我就会觉得，是不是这个礼物不够好？是不是我挑选礼物的眼光很差？还是说……他是不是在审视我……看我到底够不够格，符不符合他心目中朋友的标准。”

将他人行为等同于对自我价值的判定标准，将关系看作是资格考核，这是典型的认知扭曲，也是情绪痛苦的根源之一。

黎梦没有立刻指出这一点，而是让这个认知先停留在楚泽霖自己的意识层面。

让它被看见。

“所以，礼物不仅是一种讨好，也成了一份测试。”黎梦用更中性的词语复述他的感受，“你用它来测试自己是否被接纳，是这样吗？”

楚泽霖怔怔地听着，瞳孔微微放大，仿佛第一次有人用如此清晰的语言将他内心那片混沌不清的迷雾描绘成具体。

然后点头。

“我们试着再往前走一小步，可以吗？”黎梦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探询的尊重，“做一个假设——如果那个最让你恐惧的情况是真的，他确实拒绝了礼物，也真的没有那么在意这段关系。那么，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楚泽霖的手猛地一抖！

掌心那条手串上的珠子随着晃动折射出更耀眼的光。

与此同时，他们周围原本相对稳定的精神空间骤然荡开一圈圈紊乱的涟漪。

他低着头，声音变得很小：“那就说明……我根本不会被别人认真对待。无不管我多么努力地准备，多么小心地靠近，付出多少真心……最后的结果都一样。他们都会离开，或者……从来就没有真正靠近过。我做什么都是没用的。”

“如果‘我做什么都是没用的’这个想法是真的，”黎梦平稳地接住他坠落的情绪，继续向下探索那最底层的信念，“对你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楚泽霖的身体僵硬着，周围光影明灭不定。

许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似乎能压垮灵魂。

“是我不够好。”

说出口的瞬间，楚泽霖愣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茫然的震惊，仿佛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吓到了。

内心那套核心规则的浮现，没有带来解脱，反而像揭开了从未愈合的伤疤，露出下面鲜血淋漓的真相。

他垂眸，视线落回掌心。那珠子散发着幽幽的荧光，折射进他的瞳孔，似是水光。

楚泽霖盯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很久，眼神从震惊、到痛苦、再到一种奇异的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