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要发力撕扯,一道黑影已鬼魅般出现在身侧。
晏煜。
“别碰。”男人的声音透过面罩,“这东西在吸收周围包括攻击它的能量。蛮力破坏只会加速内部能量的不稳定,可能引发内爆。”
“那怎么办?!”林西桃急得嘴唇有些发白。
晏煜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眼,将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查的精神力探向球体。
“看样子是她主动放弃屏障,选择用精神体直接接触。”晏煜睁开眼睛,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琉璃层,落在黎梦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们的精神链接已经建立了。”他抬起手,指尖隔空虚点黎梦与球体连接的位置,“这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但外部强行打破,两人皆亡。”
他收回手,声音低沉下去,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在场所有能听懂的人听。
“现在,只能看她能做到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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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链接建立的刹那。
混沌未明的空间里,在虚影问出“我是谁”后,黎梦本想从生理自我和社会自我方面给出回答,像是:“你是楚泽霖,一个正在黑塔哨兵学员,一个男生……”
但是他真的需要这些客观事实的确认吗?
“男性”这个身份对他意味着什么?是束缚,是资源,还是困惑?“哨兵”“学员”这些角色标签,带给他的是压力还是安全感?
直接给出事实性答案,会过早地将对话引向认知层面。过早结构化会代偿他的焦虑,剥夺了他在“不确定”中停留并觉察情绪的机会。
探索这些事实背后的内心体验,更重要。
于是电光石火间,黎梦改变了即将脱口而出的答案。
意识投影微微倾斜,靠近那个蜷缩的虚影。
只一点点。
“我无法从外面告诉你答案。”她将问题轻柔地抛还给它,“因为真正的能定义你的只有你自己。”
虚影动了动,缓缓抬起头。
“许多人,尤其是青年人在成长中都会有这样的疑问,这很正常。”黎梦语速很慢,“‘不知道’本身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起点。它告诉我们,可能以前的环境不太允许你去感受自己。”
她顿了顿,让话语在寂静中沉淀。
“但在你的内心世界,这里很安全。我可以作为你的向导和伙伴,帮助你一起找到自己。”
虚影的瞳孔仿佛有了焦距。
“或许我们可以从最容易接近的开始——你的记忆、梦境,你喜欢的瞬间、讨厌的感觉……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慢慢把这些碎片找出来,拼凑起来。”
她向虚影伸出散发着温暖绿光的“手”。
“就像拼一幅关于‘楚泽霖’的拼图。”
助人自助。
虚影定定看着她,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在缓慢流转。
然后,它缓缓抬起了自己模糊的手。
指尖,轻轻触碰到黎梦精神触梢的末端。
嗡——!!!
白光闪过。
无数细碎的声音、扭曲的画面、断裂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汹涌冲入黎梦的意识,旋转、冲刷,但太快了,她来不及抓住。
只依稀记得:
昏暗小屋,尘土气息混着淡淡霉味。瘦小的男孩蜷缩墙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土黄色小狗。狗很瘦,但尾巴在轻轻摇晃。男孩的手一遍遍抚摸小狗头顶,动作笨拙而温柔。
颠簸车厢,窗外是飞速后退的荒芜景象。少年盯着手中通讯器的屏幕——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三天前。
没有回复。
训练场,汗水和灰尘的味道混着血腥气。少年又一次被击倒在地,手肘和膝盖都火辣辣的疼。却好像能听到周围是压低而清晰的议论:“植物系?攻击型的?真稀奇,可惜是个废……”
还有那些声音,直接、锋利、一遍遍在脑海回响:
“不需要。”
“真不明白……”
“自作多情!”
还有……梦境。
支离破碎、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中,他不再是他。
他变成了一颗种子,在冰冷黑暗的泥土中沉睡。然后,某种灼热的东西,滴落在他身上。他开始生根,发芽,疯狂地生长,长出无数的藤蔓,开出妖异的花,结出剧毒的果……他吞噬阳光,吞噬雨水,吞噬周围一切活物的生机……最后,连他自己,也被那无休止的生长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