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达凑过来看，两大瓶，透明玻璃瓶子装的，什么标签都没有。哦，三无产品。再观里面的酒水，色泽浓厚，黄中带红，像是自己亲自酿的，任达打开，一股清甜的气息扑鼻而来，他倒了一杯，口感纯厚，酒精感很重，他眼睛一亮：“跟我妈酿的味道一样！我想这口好长久时间了。felix，你不知道，我们广东就喜欢自己在山里找些草药，挖来吃也好，酿酒也好，纯天然无公害。”

梁真像是找到志同道合的人，欣喜道：“识货！”

“反正felix也不能喝，就都给我吧，正好让我感受一下妈妈的爱。梁真你下次再带两瓶给他好了。”任达说着就要上手，但他一想：“算了，还是分你一瓶，毕竟这也是梁真的心意。”

周秉宪一把夺过来，对梁真道：“不着急，这东西放的时间越长酒味越浓烈吧。”

梁真点头：“对。”

任达看他把酒放进酒柜，在那一排价值不菲的名酒中，这三无产品显得尤为特殊。

今次她来，是为着附加合同而来，因为前三代的车体量之大，所需电池都是三元锂电池，由日本专门提供，但felix第二次去真宁厂里，看到了一种性价比更高的电池。

梁真讶异：“你想要我都不敢卖。”

毕竟在这个备受吹捧的价值观世界里，真宁那种又笨又重又古老的电池根本没人看得上眼，自然销量跌入谷底，他们为了谋生也没在这上面多花心思。

任达说：“我们准备用在维纳斯三代上，用于跑量。你只需稍微升级一下就可以了。”

梁真不懂他们的意思，因为她现在是把一半的钱全部都砸在干极电池上，如果还浪费钱在古老的电池上，那她□□干嘛。

她不签。

但她又去仔细看合同，周秉宪耐心地引导她：“磷酸铁锂随处可见，成本比三元锂低至少百分之二十五，对于跑量和入门级的车辆来说，可以稳定Nxues的基础盘。而且你现在又要创新，创新研发是不是要钱，如果你的基本盘不强悍，还怎么继续做创新，到时候你交不出货，那你可要赔给我很多钱。”

梁真现在听不得一个钱字，之前搞兹莫曼改造高端线，她还未觉得钱这个东西有一天能把她逼到发狂，这下她终于体会到了。

周秉宪继续游说：“我需要基本盘，你也需要基本盘。你现在确实有凌空和央企的单子加持，还有杂七杂八的小件，但就像东建说的，项目做完了就没了，那你到时候怎么办？”

“可是它很笨重，是低端货，而且它的续航并不高，对比三元锂这种高端货，只有那种杂牌或者二手车愿意买他们的产品，还得是人家愿意配合他们改底盘的，”梁真小心翼翼道：“如果让消费者知道你们用这种电池...你们不怕给品牌带来不好的影响吗？”

任达笑道：“可是它皮实耐造寿命长呀，热失控也比三元锂更高，不容易起火，为了安全，名头这些都是虚的，市场打出去了，还愁品牌身价不涨吗。felix，真没想到，咱们Nexus在大众心中还是很有份量的！”

梁真心道这人比她还会包装呢。

周秉宪没理会任达的贫，拉回她的注意力：“梁真，你不要轻看所谓的低端，全世界那么多人，群体和群体之间也是有等级之分的，说糙点，不是每一个人都追求高续航，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一次性拿出全款支付，我们要做的是以电池性能去分类人群，保证Nexus渗透到每一个群体里。”

梁真定定地看着他，他这种反向思维真牛逼，她仔细忖度，要是没有这种低端货，那这些所谓的杂牌二手可能卖都卖不出去，总有一部分群体是需要真宁的，滴滴，代步，送货，没错，总有一部分群体是需要他们的！

如果再加上Nexus自有的品牌效应——哦，felix都说LFP挺好的，那我也要买。这就好比Tiffany出了一款钢丝球，巴黎世家出了一款土到掉渣的编织袋，大家恍然大悟，原来擦锅用的钢丝球是奢侈品啊，装杂物的编织袋可以心安理得的背出去啊。

同理可得，花差不多的钱就可以买到自动规划车辆何乐而不为，可得到了人又心生艳羡，觉得三元锂的电池就像压缩饼干，体积小能量大，自动脑补商品的优点，于是大家想：对啊，你我软件功能一样，凭什么我就只配低端货呢——怪不得别人能做到世界第一，怪不得真宁只能不上不下。

她不由得想起泰国时，他说的，人都是有虚荣心理的，先用低廉的LFP磷酸铁锂去吸引人进Nexus的大门，真正做到大众普及化，完成基本盘，奢侈品变街车又有什么关系呢，因为他们会在产品中埋下无数个钩子，去扩张人类的欲望口子，输出一种科技精英的身份认同感。

两人轮番对她迷惑攻击，梁真听得脑瓜子晕乎乎的，仿佛她现在已经是穿着华贵的睡袍，看真宁桌椅板凳，设备器具，充斥着陈旧，破败，她亦觉得它们配不上兹莫曼好孩子。

不得不说，这种狄德罗效应确实可怕。

梁真带着律师和任达签订完合同之后，已经近乎一周的时间没有看到他了，忽而想起他回老家看老母亲了，倒是felix从国外回来之后，雷打不动的每天都来工地，还把他们国外团队的设计师带过来了，让江东的三位建筑设计师做辅助，他则中间链接，三方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扣，大热天的甚至同工人一起，还亲自添砖加瓦...

搞得梁真都自惭形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