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宪向来不予理会嘴贫油腔滑调此类人，经由她口中说出倒是令他心中升起几分快意，不甚排斥。

梁真依脸色行事：“而且felix你知道吗？现在的大学生在学校学的东西实际根本应用不到具体地方，那种学个半吊子的又耐不住寂寞去熬，干我们这一行的，基础功夫不扎实，那做起事来会痛苦死！”

“国内最不缺的就是人！”

梁真：“你不信？”

梁真把电脑拿给他看，她调出一个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自己的技能以及收费价格，她说：“这都是我之前为了真宁招人做的兼职调研，有一个javaweb开发的单子，居然还在用ssm技术，而且那个DAO还在用XML的配置，听学生吐槽cad都是07版本的，图片还要转，不然根本识别不了，这就说明学校根本没有更新配套的硬件设备，七十年代的人拿着八十年代的课本，教九十年代技术，要学生解决当前社会的工作问题，其实已经很不适配了，也怪不得我爸老说人才断层了...”

看着那些备注，这简直就是一份旧时代教育体系在现代产业洪流中的尸检报告，她这样的动作不仅在夯实拓展自己的知识体系，更是从根本上对整个行业的诊断。

这对于NASA·X未来全面进入国内市场，是相当有价值的。

她缩小文档，刹那间，周秉宪看到了一个尤为熟悉的网站页面，只是匆匆一瞥。

周秉宪暗自压下泛起的涟漪。

梁真轻快的调子：“说起来，我这个方法还是跟别人学的。”

用出题的方式去筛人。

周秉宪目光定定地在她脸上流连，梁真一副‘看我做什么’的奇怪样，felix忽问：“你就不怕我直接抄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梁真自知不算浸淫商场之久，也玩不过他，但她说：“你以为你在我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秉宪手指摩挲着杯壁：“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梁真倒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坦然地跟她...形容自己，可她脑子一转，觉得此话可能话中有话，看似在骂他自己却是指桑骂槐？梁真说：“你将我们都从泥潭里扯出来，这怎么能算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呢，这也是为了能更好地在国内开拓市场，无可厚非。再说了，这世界上没有谁规定一定要舍己为人，就算是英雄也不必如此。”

更遑论地球上的两性关系。

她将后半句咽回肚里。

周秉宪一眨不眨注视她，能通过她每个字的音调分辨出她的情绪，极易察觉她的欲言又止和点到为此。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迷之尴尬。

“梁真，你还是天真。会觊觎...你的人很多。”

他突然一本正经，梁真却莫名后脊觳觫，低眉敛目地没做声。

时间不早了，周秉宪理了理衣服，梁真也跟着收拾东西起身，他看了她一眼：“梁真，我不喜欢别人觊觎属于我的一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梁真注视着他的眼睛，碎碎地点点头。

她木木的跟个小尾巴似的，耷着脑袋若有所思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周秉宪停下脚步又问：“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世博展览馆，”她道：“AI大会！”

“不是。”

哪里不对？她认真思忖，结果周大爷一条重得要死的臂膀忽揽向她的肩膀，带得她身子亦步亦趋扭着往他怀里挤，周秉宪侧头似笑非笑道：“你叫我什么？”

fff...fffelix？

不是这个。

那是？

梁真晶亮的眼望着他。

周秉宪凑头，笑得暧昧：“怎么不叫了？”

江滩散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侧已经亮起盛大的舞台灯。某辆皮卡缓慢靠近，其科幻战甲的外观惹得路人侧目，嘀咕道：这车都不敢撞，不知道能不能修。

而他们眼里只有对方，梁真轻轻咬唇：“老大。”

老大。

周秉宪忍俊不禁地融进氤氲着水汽的夜色中。

这段时间令他费解的地方，终于茅塞顿开，其实她对他一直没有改变过，始终坚定着自己那套生存法则：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而这东西只有我能给你。她这种以身入局的殉道，莫过于福尔摩斯与华生，道林与亨利，不过他才不是空谈家亨利，他也舍不得让她的美貌和才华，甚至灵魂堕落。

这才是她令人最着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