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真对建筑设计没有多深厚的门道,但就自家厂子来说,她希望厂子能更大一点,大到装下世界上所有高精度的设备,希望给零件们一个没有灰尘的生产环境,她看着felix和任达还有生面孔段家辉对超级加工厂布局侃侃而设,她心生羡慕。
周秉宪对设计院的要求不算太多,但也不算太少,因为土地价格昂贵,对赌压力极大,他希望所有的大型工业设备,比如升降机和自动化传送带可以高度集成,冯工是国内厂子大多数布局想法,张慧和她的助理苏苏却悟道:既然土地面积已经确定了,那这是既定事实,再多一平方也挤不出来的话,那就往上,往高处走。
梁真心想也是哇,可以将车间进行多层设计,这也是felix的意思。
任达还否定他们想要在土地上做气派的行政楼和绿化的想法,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周秉宪告知每一寸土地都必须直接服务于生产,那三位设计师又问:那最起码的办公室也不需要吗?
周秉宪喝一口酒:“可能我的想法比较极端,办公室这个东西太形式化,也太冗余,真心做产品的人都是直接睡在生产线旁边。”
此话一出,倒是让三位设计师精神上稍稍放松了。
任达笑道:“我们在美国和德国的车间都是这样的,我看了一下国内的车间大多都是传统平面布局,这就导致物流响应一般。”
周秉宪道:“另外原材料从进厂到出厂,生产上的每一个环节,都必须是逻辑紧密,相对集中,方便提高效率,却也不能过分拥挤,懂我意思吗?”
助理苏苏弱弱地问:“要不您...再说具体些?”
意思就是:电池、电机、底盘从一端进入,经过压铸、冲压、焊装、涂装、总装,最后整车直接从另一端驶出,然后开上装运卡车。
高度保证垂直整合:缩短零部件在厂区内的运输距离。felix毫不避讳地指出他们的冗余设计:“如果零部件需要卡车在厂区内转运,那这个设计就是垃圾!”
冯工和张慧被说的老脸一红,他们觉得此男应该是他们设计生涯上遇到最简单又难搞的客户,对于未来三个月极限完工庞大的超级加工厂,倍感压力,喝进去的酒在胃里风起云涌。
梁真心想:这么耿直?这家伙没有被打的经验吗?比起关心八卦,她快速吸收他吐出来的各种专业知识,发觉这套逻辑完全适配真宁,忽而某人点她,“像真宁的布局十分具有借鉴意义,但也不要什么都借鉴,我希望取其精华就好。”
梁真:“...............”
白夸他了。
周秉宪瞧着她勾唇一笑,手指慢慢摩挲着杯璧,“梁代理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三位设计师乖巧地看她,梁真没有喝酒,却听得脑袋微微发麻,她想了想,“光照用自然光照更好,这样可以节能,江东春天短又多雨,但夏天很长,冬天又很短,要是可以根据日照角度数据设计车间自然光照,那再好不过了!”
妈呀!我们是建筑设计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冯工用那种‘你个外行就不要瞎天马行空了好不好!’的眼神看梁真,张慧虽然没有朝她投来嫌弃的眼神,但也客观地讲:“技术上可行,但同时也要考虑很多因素,另外江东夏天过于炎热,对于零件来说可能会氧化?”
周秉宪打断道:“把结构都换成钢结构和玻璃。”
段家辉道:“我也赞同,这样还能更清楚地一眼看见,工厂内部生产线的运行状态,减少沟通成本。”
任达意味深长:“行啊,这么快就上道了。”
不愧是国内的地主们,一点喘气的机会都不会留给打工人,小助理苏苏纳罕。
段家辉笑得清润。
周秉宪冲她扬扬下巴,示意她继续,梁真又道:“然后除尘集尘结构,雨水收集,地基梁柱防震这些细节都要做好...嗯,要是还有预留就好了...”
什么意思?
梁真是按照真宁的现状来分析的,现在高端和低端的生产线都只能在做完一种零件之后才能继续做其他的,而且还不一定什么单子都能做,因为要考虑到软件以及硬件设备的耦合,这样不就流失了一部分生意嘛,所以要是有这样一条线:不需要拆除建筑墙体,只需要像升级服务器一样快速替换内部设备,马上就可以生产,一体多用,岂不美哉。
周秉宪知道她想控制生产效率和降低成本,替她解释道:“她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把厂子模块化分解,到时候我们就像拼积木一样对内部布局快速安装,保证线与线之间的扩展能力。”
三位设计师深吸一口气,逐渐坐直绷紧身体,当真是压力山大啊!
任达一句绝杀:“欸,你们不用过分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就拿出平时你们最好的设计能力,平常心对待,”他倒酒,“来来来,辛苦了,未来三个月还要多仰仗三位。”
三位设计师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末了,看三位已经沉浸在felix的蛮压体系里,精神身体高度悬吊放不开,任达活跃气氛,鼓捣大家伙玩起行酒令,输了要在脸上画胡子。
felix看他:幼不幼稚。
任达:不然,打画片吗?肢体动作能快速拉近亲密关系,不然你都把人吓死了。
苏苏是留学生,性格活泼耿直,又是里头最小的,她找老板要了一支马克画笔,然后开始制定游戏规则,梁真一看手机时间都快八点了,她也不想扫兴,便给梁宁发去消息要晚一点回家,厂子里要加班。
梁宁刚想给她打电话,说庞博士给补偿的事,她这会儿人就在厂子里,加班?人呢?人都不在加哪门子的班?这小丫头还学会撒谎了。
梁宁问了工人得了消息倒也没有急呲呲地电话敲过去,只发个消息让把吃饭具体地址告诉她,免得喝得不省人事,再遇到个什么坏人,那老梁和黎姐能把她杀了。
几杯下肚,冯工也敞开了说:“前面都是跟你们能源制造相关的,制造制造,虽与建筑有区别,但在一砖一瓦分毫不差的匠心上,那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如每人两句四言,只论工艺上的精准稳,怎么样?”
他今儿非得喝趴这个嚣张狂妄的年轻人。
周秉宪并无刻板,率先开腔:“卯榫切合,神仙难动。”
苏苏兴致高昂,马上接道:“公差万岁,甲方闭嘴!”
任达笑哈哈,觉得这个小姑娘要是落在felix手底下,恐怕两人能打起来,便道:“所谓精准稳,你这八字言占了哪一个?”
苏苏嘟嘴:“公差为精,这还不算吗?”
任达又道:“此精非彼精,我讲究微米级别,你们砖与砖之间或许还有几厘米的弹性调整空间,我们零件设备是微米甚至纳米级别,要是公差差零点零零一,机器都可能会烧毁不能运行,这么比下来,你们岂不是不够‘精’?”
张慧却道:“她小孩子,我替她六杯!”
梁真心想:真能胡扯八扯,解释权都在甲方这边,他们三人岂不是要输死?哪晓得张慧豪饮完就把话题转到了她身上,便说:“光之能量,毁天灭地。”
众人瞧她挑衅,冯工补充:“前几个月听说群落厂这边有厂子着火,是因为化学用品管理不当,这么看厂子光照根据化学用品特性来也未必好。”
张慧:“刚才看梁小姐对建筑方面还是多有心得,梁小姐觉得该怎么理解这个准字?”
梁真思忖道:“差之分毫,大厦倾覆。”
冯工却道:“此言差矣,我们建筑对标准意在对齐,定位,不跑偏,那坐标,轴线,水平,标高才是准的过程,而梁小姐说的这八字言,其实表现出来的状态却是稳,跑题了啊,罚酒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