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体倒不一定会死掉,只是母体不再拥有自己的掌控权,甚至沦落成幼崽的玩物了。
周秉宪似是迷醉了:“真宁并不是凌空的第一选择,他们花了大价钱,到你们手里已经过了好几道,真宁最后只能赚个辛苦钱。你不甘心,越过中间那几道人,直接同凌空对接,这是什么?你比我更清楚这江东市场的规矩!你现在想做离钱最近的那个人,所以你能保证你现在辛苦地蛰伏,不是为了以后跟今天一样踩翻我?”
他竟然是这么想她的?!
梁真哑口,很想解释但在他强大的事实逻辑链之下,她真是百口莫辩,当真是梁宁一语成谶,她就不该用虚拟超级加工厂的事来诱骗他,是她先想做食言而肥的人,是她错了,梁真气焰一下子就矮了,老实头道:“对不起...周总,是我太着急了...”
“不够,”周秉宪懒洋洋乜着她,“道歉也该有个诚意。”
梁真看着他,静待后话。
熟料那人却说了一句差点令梁真破口大骂的话,周秉宪拉着她的手期期艾艾:“我住5231,你等下来找我。”
梁真方才浓烈的愧疚一下子烟消云散,你周秉宪把我真宁骂得什么也不是,可说到底做生意虽不是舞刀弄枪,但都是一个污泥潭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谁又比谁高尚到哪里去?
她梁真自诩兢兢业业做制造,干干净净做守法公民,是,真宁确实偶会钻一些制度和政策上的漏洞,但她梁真敢说:放眼古今中外,放眼国内国外,但凡有一家企业一丁点伺机钻营的行为都没有的,连投隙抵巇的行为也能与偷奸耍滑混为一谈,被嗤之以鼻的,她梁真绝对跪下来拜师傅!
这种人搁古代都是清清白白地两袖清风。
梁真尚想不到他周秉宪也是个俗物,竟喜欢做一些自以为是锄强扶弱的好人好事,有英雄救美的英雄主义情结,实则是个栀貌蜡言的龌龊家伙!
“我现在还称呼你一声周总,是我梁真教养好,给你三分薄面!也请你收回刚刚的话,否则...”
周秉宪仍是瞧着她,猛地酒醒了,兴致昂昂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那张润红的小嘴,倒是想看看从这儿还能说出什么尖锐讽刺的话来。
“周总以为我是什么人?”
“你说呢?”
他的反问听起来尤为刺耳,而且他那副轻薄放浪的样子就好像是她默许...给了他...某种错觉。
梁真深呼吸,忍住甩巴掌的冲动:“周总未免自我感觉也太过良好了吧。我不清楚周总在同其他合作方,或者准确一点说,同女性企业家谈合作谈到...”
她有预感自己要是说出后面两个字,他周秉宪肯定会将她就地凌迟!
可梁真心中委屈,来这一遭,受到了太多来自他的挑衅。梁真仰起的脸仍是倔强,眼眶微微发热,呼吸渐渐加重,视线却稍稍偏移,看向他身后的某个方向,她确实想狠狠反击,但不代表要在这种情况下——窄小无地遁跑的幽闭车厢,一只手腕还被他使劲攥紧,她已经感受到他的怒火了。
“谈到什么!说啊!”
他轻轻一吼,梁真上下牙齿一蹦,颤道:“谈到床上!”
她又重新直视他黑不可见的眼,“我真宁就算再穷,再没有出路,再到绝境,也绝不会做出自轻自贱的事!所以请周总自重!放开我!”
周秉宪仍是那副戏谑的神态:“想同我合作的企业海了去了,我当然欢迎所有有才之士,只要是对我有益的,自己送上门,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若是换做你梁真会比我更高尚?”
他一把甩开她的手,就好似随手丢了一袋昨天剩余的厨余垃圾,周秉宪笑眯眯道:“我承认,比真宁合适XOKE的企业的确没有几个,但你梁真又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我信服的呢?是你模仿的XOKE纳米丝,那样只会让我觉得你没脑子,跟着别人在做事,还是你那个引以为傲却满是bug的自生长技术?”
梁真抿着嘴巴不做声,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肯定相当难堪,可她连扭一下身体的动作也不敢,怕暴露自己的软弱无力,被他瞧见,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奚落她!梁真紧紧掐着自己的大腿,车里黑色的力量都被她眉宇间浓浓的羞愤吸收。
周秉宪靠近,低着脑袋看她:“所以别搞得好像我非你不可!可你既又做了这副模样,XOKE也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做什么又要把自己端得高不可攀?嗯,圣女?梁真,是你巴巴地求到我跟前,难不成还要我教你怎么做?”
梁真真想啐他一脸,可她尚未发作,周秉宪又捏住她的脖子,细细的,皮肤上甚至起了鸡皮疙瘩,梁真心脏蹦得要跳出来,他不爽地头疼道:“知道我最讨厌哪种人吗?”
周秉宪胸中的气和火使劲中和在一起,可见她一副被欺负死的乖觉样,他莫名觉得拳头揍在棉花上,一口老血啖在喉头,又涩又紧,不顺地骂她:“利用我之后又背叛我甚至挖我墙角的,知道他们都是怎么死的吗?”
她乖的时候周秉宪倒不是不喜欢,相较于此,他还是喜欢她张牙舞爪冲他龇牙咧嘴的样子,“既然你这么关注我,应该知道蔡斯吧?”
蔡斯,隶属于NASA最早一批的员工,相当于陪着felix创业,同甘共苦出来的兄弟情谊最难以忘却了,在NASA跟人合资又被变卖的时候他对felix始终不离不弃,历经NASA·X创立改革,又参与Nexus一代设计,甚至是XOKE八位顶级科学家之一,堪称三国元老,Nexus二次动荡后不久他就被对家挖走了,自从他离开NASA·X之后,再也没有听到有关于他为对家做了什么颠覆性创新设计。
酒精在felix体内叫嚣,仿佛在以面前可人的态度在瞧不起他,周秉宪压低声音幽幽道:“我让他背负了长达两年的诉讼官司,并且在整个行业里面社会性死亡!他所有在NASA·X掌握的技术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变成任何产品,他还以为找到了一个好去处,想不到却只能变成了一只躲在阴沟里抱头鼠窜的臭虫!”
梁真虽没亲眼所见,但却从他语气中感受到这人已经变成废物了,一个拥有一身天赋异禀的盖世英雄,突然跌落成一个双臂残缺,连日常给自己擦屁股都不能的残疾人,蔡斯以为自己离开felix能继续发光发热,殊不知所有他的荣耀都是从NASA·X那儿得到的,是被felix赋予的,离开felix,他屁也不是!
你梁真,真想好了,要同他做深度捆绑?真想好了,无畏地同他以拓荒者精神来一场奇异又充满激进的冒险?
未必吧。
梁真吓得钉在座位上,失神地盯着面前笑得露出上牙齿的男人,妖魅的像个鬼气森森的疯子。
“你还希望我选你吗?只怕你对我了解的不够深。”他神色讥诮,捏捏她后脖颈,推开车门,一脚跨出去。
淩品霖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半个小时过去了,他再看车内的女人,仍保持着侧身的姿势,三魂七魄仿佛被felix全部吸走了。
姑娘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