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麒番外,第一人称视角】
奥运后,我们休假。
我写了很长一篇总结,记录我那转瞬即逝的奥运之旅。
我的文化水平不好,写得像流水账。这也怪我上文化课不专心,经常打瞌睡,考试倒数。在学习方面,没人指引过我,所以我得过且过。
我的爷爷是小学毕业、奶奶小学肄业??,爸妈读完初中便工作,两个姐姐成了家里最有文化的人。
休赛季的每日,体操馆里的人寥寥无几。
我站在世界冠军榜前,将前辈们的照片看了又看。
我的视线落在最后一排最后几张照片上——许知霖、李诗涵、徐祎、严旭彬、元捷,这是东京周期新增的五位世界冠军。
每位来到国家队的运动员,都有一个世界冠军梦。
许知霖和徐祎的头衔即将变为“奥运冠军”。
说来,我以前讨厌许知霖,主要因为他是我的竞争对手。
少有人知的是,我很羡慕他,准确地说、是嫉妒他。
羡慕他出生在环境优越的家庭里,不练体操能回家当富二代;羡慕他的爸爸妈妈都是高学历高素质的人;羡慕他是自己想练体操才练,而非被逼着练;羡慕他有好教练,待他如掌上明珠;羡慕他年纪轻轻功成名就;羡慕他有最好的朋友,与他形影不离、荣辱与共。
凭什么有的人生来顺风顺水?有的人只能困在泥潭里摸爬滚打?
仔细想想,他虽为人冷淡,但那日逛街,我闹了笑话,他也没戴有色眼镜看我。
或许他……压根没把我当回事。
等年底集结大会一开,我们就要进入巴黎周期的备战,我能做些什么?我还能做些什么?
我向队里打了申请,带着一番心意回家。
我没有告诉家里人,打算给他们一个惊喜。
谁知,家门一开,迎接我的不是奶奶,而是一位陌生的中年妇女。
她身系围裙、手举锅铲,隔着最外面那道门警惕地问我:“你找谁?”
“我找黄求娣。”我报出奶奶的名字,“这里住着两个老人和他们的儿子儿媳。”
阿姨说:“小伙子,你找错门牌了吧?没有这个人。”
我怎么可能找错呢?自己家还能认错吗?
我被问懵了,答道:“我以前就是住这儿的,你能让我进去看看吗?”
她说:“不行。你说你以前是住这儿的,我是新来的租客,你说的应该是上一户人家吧?他们搬走了。”
“搬走了?”我更糊涂了,搬家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好歹发个新地址啊……
阿姨见我茫然四顾,好心提醒我:“要不你打电话问问吧,我是七月搬来的。”
我傻愣愣地应道:“好,谢谢。”
她“嘭”地关门、并反锁。
我坐在楼下的榕树下,给我妈打电话。
约半分钟后,她接听了:“喂天麒。”
她的背景音很嘈杂。
我说:“妈,我回家了。你们是不是搬家了?出租屋住的是别人。”
我妈说:“啊对对,我把地址发你。我在上班,不能多说,先挂了。”
新家地址——康怡居,4栋2梯207。
我打开地图导航,步行要四十分钟。我切换到“打车”,等了十分钟,无人接单。
没有公交车、没有共享单车、没有载客摩托车。
我背着背包、拖着行李箱,走在狭窄的马路上。
马路两侧是三四层高的自建房,一楼是商铺。门前就是路,没有人行道、非机动车道,要是两侧同时有小车驶过,整条路会非常拥挤。
十几年过去,这里的烟火气依旧不浓,整个小镇像罩了一层灰蒙蒙的雾霾。
小时候,奶奶背着我、两个姐姐手牵手跟在身后,在路边摊买菜。
我想吃肉包子,奶奶买;想吃烧饼,买;想喝豆浆,买……姐姐们也馋,奶奶不买,等我吃不完、施舍给她们。
姐姐们瘦瘦小小、皮肤又黄、头发毛燥,如今想想,多半是营养不良。
不知道她们在哪里工作、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变得好看点。
为什么会搬家呢?
是新的出租屋吗?
我走了四十多分钟,肩膀、手臂和腰有些许疲累。
康怡居到了,土黄色的外立面,每栋楼约十来层高,肉眼可见的崭新,入住率不高。
气人的是,我没有门禁卡,进不去;保安室空无一人。
我在门口等了几分钟,有住户回家,我一同进去。
我乘坐电梯,来到4栋2梯207。
浅灰色的不锈钢饰面大门,门口贴着红纸黑字“吉星高照新居户,喜气常迎发富家”“家宅平安”,左侧放了一只香炉。
怎么有人把这么漂亮的新房出租?多少钱一个月?
不对。
新居……难道是自己买的?
我疑惑地摁门铃。
“咔哒”一声,门被从里向外推开。
“麒麒!”奶奶惊呼,她牵起我的手:“你怎么回来了?奶奶想死你了。”
多年未见,奶奶苍老了许多,皮肤暗沉发黄、短发花白稀疏,唯有一双眼睛散发喜悦的亮光。
我挤出牵强的笑容,酸苦交织:“奶奶。”
奶奶拖过我的行李箱,把我往屋里带:“快进来。”
踏入屋内,整体是现代极简风,以黑白灰和驼色为主,一看就不是老人家所喜欢的,很像样板房。
进门右边是齐腰高的鞋柜、餐厅,左边是客厅。
我随手拉开原木色鞋柜,却被一股陈腐的酸臭味呛咳——内里有我穿过的小鞋。
我呼吸一窒,感觉被熏得发晕:“奶奶,我的房间在哪里?”
奶奶满脸堆笑,指着过道左边的一间房:“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