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龙轻轻颔首，道：“时刻关注BF001的动向，我要去着手准备升维的仪式了。那些争权夺利的贵族都喜欢在会议上弄点幺蛾子。”

理斯恭敬地垂下鸟喙：“明白。”

——

被黑沉沉的天幕笼罩的迷宫，只有一个具有生命体征的人在靠近那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源。

林榆景的左眼一片干涩，如同两天没有进水的沙漠旅人口渴不已。

他的精神世界已是瓦解溃烂，支撑他行走的仅仅是微末的意志力与他自己担负的人类责任。

他用力眨了眨眼，紧咬牙关，一步步靠近那个发着淡蓝微光的岔路口。

近了……近了……

一双有力的臂膀托住他的身体，长而柔顺的黑发拂过他的侧颊，紧接着，一滴凉凉的泪珠顺着他的左眼眼角滑落，似乎是他在落泪。

程予枫俯首吻他覆着绷带的右眼边沿，动作轻柔得像捧起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他轻声哽咽，道：“怎么那么……狼狈？”

林榆景没有回答，只是拉着程予枫的手去感知自己失常的心跳搏动正在逐渐减弱。

他声音低哑，从刚才开始的强烈耳鸣声搅散了他的神经中枢，浑浑噩噩地喃喃：“予枫……我好累啊……”

哪怕即将背负痛苦走至终点，他也无法再坦然杀死一个又一个爱人了……

巨大的心理折磨彻底摧毁了他的防线，只要联想到这个拥抱在几分钟后便会烟消云散，他就疼痛不已。

程予枫勉强维持正常的声线，只是尾音颤抖发哽：“带着我的爱走下去，好吗？就像你对我说的，如果无人可信，就相信我。榆景，往前走，别回头……”

林榆景意识不清地听着爱人的耳语，被戳瞎的右眼蔓出丝丝缕缕的血液，浸透绷带后又顺着脸颊流下，似是流下血泪。

他牵强地扯了扯嘴角，用剩下的积分买下了“情感解离药水”。

他打开瓶盖，仰头一饮而尽。

“你……别看我……”

林榆景微微缓和呼吸，心率因情感解离药水起效而逐渐恢复正常，失温的右手攥紧匕首。

程予枫轻轻闭上眼，等待冰冷的匕首刺穿心脏，却先得到一个温情眷恋的吻。

他在脱离凌迟一般的循环后，入目是伤痕累累、一脚站在悬崖边的爱人，从心脏到周身都抽搐着疼痛。痛在林榆景身上的伤痕像是加上百倍回击在他心里，于是在抱住林榆景的刹那，便再也止不住泪水，潸然泪下。

林榆景声线并不平稳，他低声道：“对不起。”

第八个。

他穿过这片浅蓝光斑，右眼下的血泪早已因风吹而凝固，如同一抹生在脸颊的血色荆棘，衬得他的脸惨白无比。

只差最后一个了。

杀死最后一个……

“程予枫”这个人就将不复存在了吧？

除了自己，没有人会再记住他。

浮士德、秦渊、苏陨、曾青、姚琛也会渐渐遗忘程予枫的存在，变成尘封心底的一粒尘埃，绝口不提。

这份爱，是否本就不应存在？

思绪缓缓平息，林榆景对上了最后那一双、爱人的眼睛。

他浓墨般的眸子疼惜又温柔，裹挟住林榆景彷徨漂泊的心，只是依旧无济于事。

林榆景没有给他安慰亦或表露心迹的机会，调出情感解离药水，含在口中渡给了程予枫。随着程予枫喉结的滚动，药水被他咽入喉中。

药水起效。

程予枫眼里似乎蒙上一块黑布，朦胧照见林榆景。

他眉头紧皱，却是轻轻眨了眨眼：“榆景，这是情感解离药水吗？”

林榆景微微一滞，点了点头。

而后，程予枫好似不受影响地抱住他，吻了吻他的鬓角，轻声道：“可是，爱这件事对我来说，不是情感，是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