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巾帼将军,”程予枫轻柔的声音落在林榆景耳里,如同被雨丝漫湿的街道,让他的心脏感到一片潮意,“以后哭鼻子可没有我给你擦眼泪了。”
林榆景低头咬住他肩膀的那块布料,隐忍着从喉咙挤出来的哭咽,却是一滴泪都掉不下来了。
“全世界都在和我告别,”林榆景的嗓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像是被疯狂撕扯最后散落一地的棉花,轻得不可思议,“我讨厌告别……”
程予枫轻吻他的鬓发,其实后脊被他的指尖抓得有些疼了,但他仿若无觉,缓声安抚:“我也讨厌告别。可是,因为我们的爱,我们可以抵抗难捱的思念、病痛的折磨。我也可以在四千次循环里看着你一次又一次离我而去,还对这份情甘之如饴。”
【系统提示:玩家剩余时间:25秒。】
林榆景长出口气,脑海里飘红的倒计时触目惊心。他敛眉,后知后觉道:“我走的那晚……你醒着?”
程予枫轻轻颔首,又问:“时间要到了吧?榆景,我们已经认真道过别了,我该离开了……”
在时间归零的刹那,栀子花香倏然远去,只余林榆景左臂那枝茂盛的小花。
他偏脸看去,几乎转瞬间便认出了是那朵濒临枯萎又顽强长出新芽的花,鼻尖萦绕着轻浅的花香。
——
迷宫似是永远无法抵达终点,等待他的不知是一个死胡同,还是无数次相爱的爱人。
林榆景已经体力不支了,力量增幅绷带丧失了道具效果,仅仅成为一个普通的绷带。
走至一个新的拐角,他的眼前一阵发黑,摔倒的前一瞬却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拥住。林榆景浑身痉挛般抽搐着颤抖,好似环抱住他的不是他深爱的人,而是他想拼命摆脱的魔障。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爱是一种何其痛苦的情感。
或许莉莉丝说得没错,情感使人拥有软肋,让人类脆弱得不堪一击。
林榆景调出购买的情感解离药水,掀开瓶盖灌进自己的嘴里。
六十秒倒计时开始。
他努力眨了眨沉重的眼皮,神色冷静地看着程予枫,匕首被他攥在手里,刃尖朝向近在咫尺的胸膛。
程予枫含笑回望林榆景,相隔咫尺的距离被他缩短,最后不留余力地捅穿后心,他轻喃道:“我爱你……不后悔……”
林榆景木然凝视化作淡蓝光斑的程予枫,他还穿着《逃出娱乐圈计划》副本道别时那件演出服。
明明被剥夺了情感,心脏依旧传来的剧烈绞痛感迫使他用力揪紧胸前的衣物,甚至想把自己的心脏硬生生剖出体外。
为什么呢?他茫然地承受苦楚,最后半跪在地,匕首抵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刮蹭声。
可即便这样,痛苦仍然如影随形。
他瘫倒在地,面对空无一物的墙壁嘶吼:“好痛……好痛……为什么那么痛……”
他再也无法忍受,匕首朝上,刺进自己的右眼眼眶。生理性的疼痛暂时剥离了其他感官,心脏的绞痛才稍稍减弱几分。他的右眼已然失明,随手扯了点失效的绷带,指尖颤抖地给自己简单包扎好后复又站立。
缺失一只眼睛后,视物能力下降些许。他搀扶着墙,踉跄站立,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湿得缕缕分明。
他浑不在意地任由碎发遮挡视线,贴着墙壁行走……
——
“只剩下两个‘存档点’了?”
沉稳厚重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漆黑里响起。
只是,这方暗沉之地下方,如同钉上了一面可以囊括整个世界的镜子,投出下方七弯八绕的迷宫,以及依托墙壁寻找前路的半长发青年。
青年正是林榆景。
“声音”在黑暗中缓缓显出真容——
赫然是一颗长嘴小眼、在地球白垩纪已然灭绝的霸王龙!
他锐利深邃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在迷宫蹒跚前行的身影,微凸的嘴部敛下的獠牙让他看上去凶神恶煞,短小的两只前肢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身侧的扶手。
只听另一道较严正的声音毕恭毕敬地回道:“是的。您挑选的最终玩家十分优秀,并按照我们的预期陷入了极深的绝望。”
如果林榆景在场,他一定可以认出这道声音——因为它与系统别无二致。
霸王龙的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只是出现在这张脸上,只有强烈的违和感,像是搞怪的小丑脸上戴着哭泣的面具。
“我可是很期待他最后的表情啊……”他微眯起眼,“理斯,星球只差两种情感就可以升维了?”
被称作理斯的生物从黑暗阴影里亮出极长的鸟喙,深灰色的鸟喙顶端勾出一道锋利,此刻张合着回答他的问题:“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