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枫率先反应过来，冷静地说：“你再说一遍，谁死了？”

忍冬咽了咽喉咙，声音止不住哽咽：“夜枭……柏泰祖，死了……”

中心市医院太平间。

“死者柏泰祖，男，20岁，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见惯死亡的女医生一脸淡漠，“你们等会儿就可以把尸体领回去了。”

忍冬深深低下了头，看着眼前被套在黑色裹尸袋里的柏泰祖，他哑声问：“我……可以看看他吗？”

女医生点头：“拉开拉链就可以了。”

忍冬颤抖着手拉开裹尸袋的拉链，突兀的“嘶啦”声在黑暗安静的太平间接连不断地响起。

他的手摸上裹尸袋的边缘，用力攥紧，攥起几道褶皱，却没有掀开……

记忆中，夜枭靠坐在沙发上，笑着看他，说：“忍冬，我知道你对我们兄弟最好了，所以，我提个小小的请求……”

他顿了顿，伪装的笑意淡了：“如果我撑不住了，那啥了……你别看我……我……”

这段横插的回忆，让忍冬停住了动作。

“夜枭和忍冬在执行卧底任务的时候经常合作，”程予枫蹙眉，坐在驾驶座发动车辆，对林榆景解释说，“我想不到夜枭会自杀……在我们几个卧底里面，他是表现得最乐观的一个。”

林榆景颔首，垂眼看着程予枫握着变速杆的手——他推动时指尖无意识地抖动。程予枫其实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他恐惧身边人的离开或是死亡。

林榆景观察他的反应，猜测是因为遭到了母亲的抛弃，从而留下的童年阴影。

“予枫，”林榆景偏脸看着程予枫平直的唇线，温声说，“我不是别人，不用藏。”

等待红绿灯的间隙，程予枫深吸口气，握着变速杆的手移到右边，牵紧林榆景的手。他紧绷的神情松懈下来：“我牵牵……一会儿就好……”

林榆景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他的手。手心相贴，传递彼此搏动的脉搏，程予枫感到心头一片安宁。

红灯读秒完毕，程予枫松开手，推动变速杆发动车辆。

两人抵达中心市医院，看见靠坐在太平间门口墙壁的忍冬。他没有为了保护身份而穿女装，以一身朴素的男装示人。

仅仅几个小时的时间，忍冬满脸憔悴，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死亡鉴定出来了吗？”程予枫把手伸出去，拉着忍冬的手臂让他站起来，“确定是自杀？”

忍冬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喑哑：“……泰祖不会做出这种事……不会……”

程予枫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轻叹口气：“我猜测夜枭是被景夙暗杀的。”

而后，他顿了顿，说：“你把消息告诉夜枭了吧？”

忍冬沉默下来。

程予枫续道：“他是我们这群人里最相信景夙的，他应该去找景夙了。”

“可是……”忍冬呼吸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着抖，“为什么……只是试探就……泰祖没有用处了吗……”

程予枫摇了摇头：“不是没有用处。正是知道他有用处才杀。”

忍冬垂首攥紧拳，指骨泛白，却是没有说话了。

林榆景在一旁默然，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他若有所感地侧目，看见了记录他们一举一动的摄像头——

他暗道不好，但此刻只能亡羊补牢。他在系统商店购买了一件外套，迅速盖住忍冬的脸。

而后，他当机立断调出匕首，“咻”一声飞去，损坏了摄像头。

林榆景拉了拉程予枫的裙摆，神色一寒：“这里有监控……”

程予枫跟上林榆景的思路，反应过来——是幕后的人在引蛇出洞！

“我们先去监控室……”忍冬揉了把脸，他的卧底本能让他在进入医院前观察了医院楼层分布图，“在左边，二楼第二间！”

三人一齐前往。监控室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转向门口方向的转椅椅面尚且温热。

林榆景轻叹口气：他们还是中计了……

程予枫观察片刻，说：“别追了。他对这所医院的了解程度比我们高太多，追不上，追上也容易打草惊蛇。”

林榆景颔首，忍冬也停了下来。

“靠！”忍冬自责地锤了锤自己的大腿，懊恼不已，“是我害了你们……现在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完了？”

程予枫淡淡瞥了忍冬一眼，声音严肃：“阮玚，冷静下来。”

阮玚低低应声，眼神茫然：“我们现在怎么办？夜枭没了，我们又被盯上了……”

林榆景眉尾轻抬：“我们没有被逼上绝境，阮先生。他们还没有真正露面。”

他们还愿意玩猫抓老鼠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