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细问，似乎两人都答不出笑着的原因。

——

两人走到餐厅，排完饭，拿着餐盘面对面坐下。

餐厅宽敞整洁,两人挑了一个干净偏僻的位置,灯光并不明亮,反倒显得晦暗不清。餐厅里谈笑声,走路声,餐盘刀叉的碰撞声不绝于耳,似溪流,缓缓流进耳朵里。

他在副本中不会有饥饿感,自然也不需要进食。所以,他"作秀"地吃了两口后就放下了餐具。

借着昏暗的灯光,林榆景用视线描摹眼前人尚且青涩的脸,忽然,程予枫若有所感抬眸,墨浓的眼里霎时有了神采:"怎么了?"

林榆景眨了眨眼,鬼使神差地伸手撩起程予枫过长的额发,道:"你的头发不遮眼睛么?"

林榆景突如其来的,举动亲密的动作让程予枫愣住了,视线再没刘海的遮挡,尽管灯光昏暗,但林榆景近在咫尺的脸却无比清晰、轻易拨乱程予枫的心弦。

程予枫半晌才回过神,眼神一时有些躲闪:"我……我习惯了……"

"噢……"林榆景讷讷地收回手,指尖若有似无地发烫,脸颊也莫名泛起红晕,"还是……剪剪吧?"

"好……我回去剪。"程予枫不太自然道,"吃饭吧?我看你……没吃多少……不合胃口?"

林榆景眼睛一亮,自己只是帮程予枫撩一下头发，程予枫就开始袒露心扉，关心起他来了?来一场校园恋爱似乎……有那么一点儿着落了？

他心情颇佳地笑笑,"我不饿,早上吃太多了。哎，对了，程予枫,你会做饭吗?"

程予枫诚实道:"会,但不是很好吃。"

林榆景挑了挑眉,"没事儿,我就想试试。"

他过了那么多个副本,还没吃过程予枫亲手做的饭呢。

主要还是因为他总觉得程予枫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类型的。如果放在之前的副本,他问是程予枫会不会做饭,程予枫或许会扔一个"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给他。

他神游天外一周后,程予枫已经吃好了,端起餐盘站了起来。

林榆景紧随其后,余光一瞥,瞥见程予枫后颈烙着几枚烟疤。

他皱起眉,声音不自觉地发冷:"你脖子上的伤……是谁弄的?"

林榆景内心波涛汹涌,之前对程予枫身世的疑问倘若激起的浪尖,一浪高过一浪——

为什么程予枫的头发会遮住眼睛?为什么身上的校服又脏又旧?为什么游离于人群?为什么那么瘦?为什么……连一张"交友信"都不敢送出去?

他之前以为是这个年纪的大男孩的青涩,腼腆,孰不知是自卑。

他从没问过,也没想过,这一切原因的成因是因为程予枫内心的脆弱,它有别于其他副本中程予枫的心——

那颗永远□□、沉稳、泰然自若的心。

"我……我爸……抽烟。"程予枫敏锐地感知到林榆景的不高兴,但他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林榆景会不高兴。"你……生气了吗?是我让你生气了吗?我……对不起……"

林榆景突然伸手,抱住了少年单薄却硬挺的肩背,闷声道:"没有生你的气,不用道歉……"他低垂眼睫,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在生伤口的气。"

"生……伤口的气?"

程予枫有些不明所以,这个拥抱更是让他局促不安,愣在原地。林榆景抬手轻轻抚摸那个凸起的伤疤:"嗯……它们让你痛了,对不对?"

"已经……过去很久了……"他的声音有些发哑,眼眶里滚动泪水,"怎么突然……"

"程予枫,"林榆景松开怀抱,目光平和,却坚定有力道,"我们在一起吧。"

甫一闻言,程予枫的眼中流露出几分茫然,随即眨了眨眼:"你……你在开玩笑吧?"

可林榆景清晰读出程予枫浓墨似的眼里对自己的不自信。

倘若饭前那颗融化在口腔里的糖果,犹如短暂的幻梦。糖果最后的甜味儿也消失殆尽时,梦便碎了。

每个副本的程予枫相同又不同,或许自始自终,林榆景只需确定一个答案:对方，一直是程予枫，仅此而已。

"我没开玩笑，"林榆景浅栗色的瞳孔倒映着程予枫仓惶的脸,他抿唇绽开温柔的笑，"程予枫,我喜欢你。"

不管是哪个副本,我从始至终,只喜欢你。

程予枫眼睛微动,如同一尾鱼拨动了一池静水。"好,我……我相信你。"

"滴答,滴答……"兴许是林榆景漂泊的心总算有了停滞的信号,开始变成小雨滴,缓缓降落。

这句"我相信你",贯穿了他们一个又一个副本，但林榆景每次听见心里都有所触动。

"相信"一词,份量比一句轻描淡写的"我喜欢你"重太多了。林榆景想。

他轻轻吻上去,轻声道"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