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若琴一愣,猛的抬眸,“三公子……你说什么?霓霜…她竟也在?”
他漫不经心地“嗯”了声,“我已经有霓霜了,还请裴小姐自重,别再来找我了。她本来就不怎么喜欢我,这份感情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
她愣在原地,泪珠情不自禁地在眼眶里打转,裴若琴一时讷讷:“为什么?”
明明她才是先来的那个,为什么他却喜欢上别人?为什么他的眼中没有自己?为什么最重礼仪规矩的人却喜欢上了一个离经叛道的骗子杀手?
她不明白。
江霁月淡笑一声,没有再理她,他和霓霜之间的事,不需要让无干之人知晓。他瞥了眼玄之,示意他送客,而后自己转身回了院中。
他继续整理着瓶中的桃花和海棠,还折了几簇绿叶点缀,他知道她最喜欢花了。
江霁月拿着花瓶走回屋里,一抬眼却看见霓霜正坐在床上发呆。
青年方才还淡漠无澜的神色骤然泛起涟漪,他看着她眸光一亮,唇角不自觉弯起:“你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霓霜闻言转头看他,沉默着摇了摇头。
约莫一刻前她就醒了,少女猛然睁眼,下一秒从床上坐起来,只是脑袋有一点疼,她抬手揉了揉,渐渐缓过来后,她又环顾着四周。
不是渔村,不是青黛居,不是瞳血居,陌生的环境,此刻她还有些懵然,面无表情地发着呆。
江霁月看着她,更加不忍,走上前俯身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确认她体温安稳,眼底的紧绷才稍稍松懈。
“要喝水吗?我去为你……”
“不用。”
“那你饿了吗?我去给你做碗面……”
“不饿。”
江霁月神情微不可察地一顿,他敛眸,眼睫低垂,长而密的睫翼在眼睑处落下了一层青灰色。
霓霜看了眼他,极快地叹了下,她补充道:“需要什么我自己可以。”
听后他顿了顿,只轻声道:“好。”
她又问:“这是哪?”
“青时门,这是我在玉京的另一处宅子。”他向她解释道。
这时陈明霖照例日日前来诊视,他闻声进来,见霓霜醒了,便为她把脉。
江霁月本也欲请他来,听见敲门声后请他进屋。陈明霖搭脉后长舒一口气,笑着点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毒根已稳,只需按嘱静养,日后定能恢复。”
江霁月悬了多日的心,这才终于落定。
陈明霖开好药方后,他命玄之送他离去。
玄之走前对他道:“公子,东宫那边派人前来询问您何时有空,已经停学半个多月了。”
他默了瞬,点头“嗯”了声。
再次进入屋内,江霁月坐在榻前,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喉间微哽,眸色沉沉,“你太瘦了,吃点东西,好不好?”
霓霜却疑惑:“你不是帝师吗?没去授课?那你近日都做什么了?”
江霁月看着她,一言不发。
霓霜有些不自在,她心里也有事,移开视线,“江霁月,我不会一直呆在这里的。”
闻言,他的神色短暂地凝滞了一瞬,不会一直呆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是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吗?
他有些怔然地问:“你又要走?”
“嗯。”
江霁月没再说什么,他只淡淡地盯着她,几秒后伸手将她揽在怀里。
霓霜一怔,她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不过她没有抗拒,她也并不反感,任由他抱着自己。
良久,她听见他说:“是我没照顾好你,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她的睫羽轻轻一颤,垂着眼帘,唇瓣抿得发白。
青年温柔轻缓的声音再次落入她耳中:“霓霜,你也像我依赖你一样依赖我,好不好?”
闻言,她身形猛地一僵,整个人都怔住了。
依赖。
上回听到这个词,似乎是上辈子的事了。
从没想到在她十六岁这年,竟还会有人拥抱着她,对她说让她依赖他。
人这一生有几次真心,真真正正的不掺杂一丝算计。
她的鼻尖骤然发酸,眼眶迅速泛起湿意,这么多年埋在心里的情绪瞬间一涌而出,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连她自己都来不及忍住。
霓霜慌忙偏过头,却掩不住微微抽动的肩颈,所有委屈都随着眼泪一并决堤。
感受到她的异样,江霁月轻轻揽着她肩膀,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落泪。
一种难以言明的心疼,自他心底深处翻涌而出,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他下意识抬起手,轻轻地擦拭掉她脸上的泪,眉心不自觉蹙着,看着少女泪如梨花的脸,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慰她的话,却被酸涩和无措卡在喉间,无法言说,如鲠在喉。
江霁月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她单薄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颈间晕开的湿润一下下烫到了他心里。
良久,察觉到少女渐渐平息情绪,他轻声唤她的名字。
“霓霜。”
她微微点了点头,不过过了很久也没再听到他的声音。
霓霜。
说喜欢我吧。
江霁月在心里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