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杜韵因突然转过身道:“霁月,你大哥回来了。”
江霁月听后一看门边,江延谙果真出现在他的眼前,顿时他便忘了方才张有容的话,“有容兄,容我失礼片刻,稍后再来与你一叙,你自便即可。”
张有容点了点头,由小厮领着往正厅里走,心下仍不解,江三似乎并不知道冷面猫,他不禁走一路东张西望一路,导致连淮也摸不着头脑地跟着他四处看。
“大哥,你回来了。”江霁月弯着眼眸往前走去,微微行礼。
眼前人连忙扶起他,唇边噙着笑意:“霁月,一年不见,可还好?”
“劳大哥挂心,我一切安好。一别经年,大哥你呢?孤身在外过得如何?”
江延谙笑道:“我亦一切都好,霁月,我先去与母亲说说话……”
远处廊下霓霜瞧着这一幕,她打量着面对着自己的江延谙,他一身素色衣袍,规规矩矩,半点不张扬。
生得寻常普通,眉眼平平,鼻梁不高,唇线偏淡。
而江霁月背对着自己,虽然看不见脸,可只看背影便如月下雪松,清冷淡然,周身似凝着一层淡如春雾的气泽。
而这江延谙…霓霜从前不是没见过,在蝉时院里曾撞见到他和温晏安交谈着什么,虽只有匆匆几眼,她就莫名对他产生厌恶。
此人丢在人群里便轻易被淹没,毫无江霁月那惊才绝艳之态。
宾客渐渐入席,前厅灯火辉煌,丝竹声起,暖意融融。杯盏相碰,笑语轻谈,酒香与梅香混在一处,醉人得很。
而窗外雪越下越密,漫天轻扬,将屋外的一切都染得素白、安静、死寂。
少女的心事同这冬雪一般,沉冷、绵长,无处可藏。
她垂着眼,掩去眼底最后一丝温度。
*
正厅里,丝竹轻缓,烛火融融。满桌珍馐罗列,觥筹交错间,皆是欢声笑语。
江延谙坐在窗边最角落处的位置,面上始终噙着温和的笑意。
坐这个老位置年年都是如此,虽然江霁月会劝他和自己坐一处,但都被他拒绝了,他知道自己在江家不过是个举足轻重的透明长子罢了,哪里有坐主桌的份儿呢。
大雪纷纷,他随意往窗外瞥了一眼,却突然发现了窗沿上此刻竟停留了一只妆裕蝶!
江延谙顿时惊惶不已。
独属于蝉时院的传信之物怎么会出现在府中?
自己不是隐瞒得很好吗?
难道江府上下…也有蝉时院的人?
他用余光扫了眼周围,也并没见到所熟悉之人。趁着无人看见,他面上垂眸饮酒之际,拂袖抓住了那只妆裕蝶。
草草随意用了几口膳食,他便匆匆离去,眼下因为太过紧张,竟连招呼都忘给江霁月打,就离席出了正厅。
江延谙心跳如擂,他赶紧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用银簪刮开蝶翅纹路,确认纹路无误后,从蜡丸中取出密信。
“观澜亭一叙。”
他眉宇间凝着沉重的情绪,唇角崩得发紧。
或许,他知道是谁了。
江延谙垂着眼,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指节泛白。
四年前压在心底的那件事,终究还是要见天日了。
喉间微微发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面上强撑着镇定,眉宇间却藏不住惶遽。
心像是悬在半空,突突地跳,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弦上,既怕被当众戳破,又隐隐有种沉疴将去的释然。
观澜亭在后院东侧。
冬夜沉沉,漫天风雪无声飘落。
天地间静得只剩落雪簌簌,月色被雪光映得清寒,亭外草木皆覆白雪,枯枝映着雪色。
少女孤身站在亭心,身影单薄。
看见她的背影,江延谙微微愣了神。
霓霜转过身来,淡淡地看着他,“终于等到你了,江谋主。”
江延谙看着她的脸,视线又落在她身侧的那柄大名鼎鼎的祈镜,指尖微颤,却强自按捺,眼底只剩一片沉凉。
“霓霜,你终究还是来了。”
“这条命,是我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