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眼对上他促狭的眼睛,状做淡然从容地“嗯”了一声。
“那她说什么?”
霓霜唇角一勾:“你猜。”
江霁月闻言微顿,而后闷声低笑,“我猜……她应该说的不介意。”
少女抿唇,垂眸并不再理他。
昨夜落了一场厚雪,天地间静悄悄的,尽是清冽的素白。
湖畔的暮色愈沉,西天最后一抹橘红霞光渐渐褪成淡紫,又漫开一层朦胧的灰蓝。残光映在覆雪的冰面,碎银似的亮泽慢慢敛去,只剩一片冷白的朦胧。
天际的月亮悄然悬挂,地上的双影似相依偎。
身前小玉雀跃地打转摇着尾巴。
霓霜心底升起一种温暖的落寞,她突然很想就这样直到永远。
……
寫湖岸边的长亭里,身穿玄衣长袍的男子冷冷看着冬夜里少女和旁人遛着小狗的身影。
他的眉眼覆着一层寒霜,目光沉沉钉在湖畔相谈甚欢的两人身上,唇线抿成冷硬的弧度,下颌绷得紧,周身寒气慎人,心底翻涌的戾气藏在冷寂的眸底,只凝着那抹相依的身影,恨得牙根发紧。
温晏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拳,指腹掐进掌心,面上无半分波澜,他轻嗤了声,叫来辛一:“江家岁除夜宴是哪家酒楼承办的?”
辛一疑惑地回:“回尊上,是容回楼。”
他听后想了想,对辛一吩咐了什么。
“啊?请尊上三思!那可是……江三公子……”
温晏安冷笑不已,只道:“办得好,你和辛二都有赏,若失败,你知道后果。”
辛一只得惶恐应允:“是,尊上。”
*
夜色朦胧,小玉在前边带路,两个人跟着它回到江府。
裴若琴刚从国公府正门出来,未上马车,便瞧见不远处的身影。
她定睛一看,竟是江霁月,瞬间亮起眼睛,理了理发丝,站在原地。
他们慢慢走来,也看见了她。
待青年走近,裴若琴亦立即上前靠近他有些羞涩地笑道:“若琴见过三公子。”
江霁月不动声色的往后轻退,朝她略略一点头,疏离有礼,面无表情道,“裴小姐多礼了。”
这时,裴若琴才注意到他身边还跟了个少女,且是霓霜。
她脸色微变,嘴角一撇,“这么晚了,三公子怎么和霓姑娘一道回来啊。”
江霁月闻言皱眉,还未等他说什么,小玉突然上前朝她不停的龇牙“汪汪”叫了起来,裴若琴被吓得一抖,目光朝下看去,竟是个小土狗。
她一猜这土狗定是那农女养的,果然,什么身份配什么样的狗。
裴若琴斜睨一眼,眉梢挂着几分轻慢:“三公子往后还是少与霓姑娘一同上街吧,免得这土狗给您失了身份。”
江三公子素来温润如玉、光风霁月,她知晓他肯定不会责怪自己,让自己难堪,再加上她还是礼部尚书的千金,而她霓霜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给不了江家任何好处的孤女,怎么配和他站在一起?
霓霜对这种并不影响到她生活的长舌言论毫无兴趣,她也没看出来她有多高贵,甚至觉得好笑。
少女没忍住嗤笑了下,“你们聊,我先走了。”
谁料没走两步便被江霁月轻轻拉过,止了步伐。
月色下,青年慢慢俯身抱起小玉,漠然瞥了裴若琴一眼,淡淡道:“我就喜欢这样的小土狗。”
“裴小姐望族出身,说话还是要注意分寸。”
“宁昭,送客。”
说罢不再理会她,抱着小玉,另一只手微微拉过霓霜的手腕进了府。
裴若琴被江霁月一句话堵得语塞,脸颊倏地涨得绯红,耳根更是烧得滚烫,她震惊气愤地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指尖攥得绣帕发皱。
直到宁昭道:“裴小姐,请吧。”她才愤然转身上了马车。
*
江霁月送她回到青黛居的院门前,霓霜从他怀里接过小玉,听到他说:“方才她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霓霜垂眸,抬手轻抚小玉的脑袋,她说:“我知道。”
他盯着她半垂的眼,笑了笑:“早些休息,我走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唤他:“江霁月。”
青年回眸,神情柔和认真地看着她,等着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夜幕低垂,月色朦胧,周遭寂静无声。
他们靠的很近,气息相萦,两人在倏然间都缄默不语,气氛里藏着几分克制的旖旎,近在咫尺,却又分寸分明。
他的唇瓣浅红,似染了薄胭,在夜色里格外分明。
霓霜视线停留在他的唇上,清润氤氲的。
她突然想知道,吻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江霁月垂着眼睫,明明心绪翻涌,面上却半点不显,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声音低沉:“怎么了?”
少女闻言回过神来,她早已想不起要对他说什么了,脑海中全是他的唇……
疯了……
霓霜摇了摇头,抿唇:“你快走吧,我要睡了。”
随后飞快地抱着小玉跑进了屋里。
院门外,江霁月静静地站在月色中,沉默良久,唇角没来由地渐渐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