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霁月唇角漾起浅浅弧度,他道:“好,往后随时欢迎你来检查。”
往后、今后、来日。
他们都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了。
霓霜没有点头,也没有应他的话。
她垂下眼睛看着青石路上的双影。
世间万物,瞬息万变。
她也会变的。
……
江霁月带她回到江府,此刻已然宵禁,府中万籁俱寂。
宁静的冬夜,东厢顶黛瓦平展,月华泠泠,清辉疏疏浸了两人满身,他们抬头同望天际那轮明月。
银霜落在她的脸上,少女的侧脸此刻竟显得有几分柔和。
江霁月将狐裘披在她的身上,她静静地望着远方,瞳孔倒映着月色。
手上提着花灯,他想到她方才的话,问:“为什么说这盏鲸灯和你有缘呢?”
霓霜想了想,道:“因为我想到了一个人,她的名字里也有个鲸字。”
她没有再说是谁,他也没有再问。
沉默着,和天地间一起沉默着,唯有月光无声流淌,流云染了几分朦胧,青山隐在远方的云雾里。
片晌,他突然开口说:“你好像有很多心事。”
霓霜轻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江霁月侧头看她,她的眼睛带着浅笑,在朦胧月光下却似隔了一层模糊的雾,让人看不真切。
“能和我讲讲你从前的事吗?”
闻言少女回眸,对上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霓霜撑着脸,漫不经心地说:“在我五岁时,家里人就都死了,之后跟着……叔父生活,后来你也知道了,他要将我卖给别人,我就逃了出来。”
她说的那样平静冷淡,仿佛并不是自己经历的事。
霓霜自己都感受到了,不过她也懒得演了。
江霁月却似是没察觉,他微微皱眉,指尖在身后的黛瓦上轻动了下,喉间稍动,似想开口又作罢,良久,他只道:“这些年,你辛苦了。”
“你不也是吗?”霓霜歪过头瞧他,“江三公子少年状元,三年便执掌都察院,付出的努力恐怕比旁人更甚百倍吧,这背后的累倦和艰辛又有谁知道呢。”
晚风绕在她发间,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落进耳里,江霁月微怔,心底倏然一颤,黑夜漫漫,心房却顿时天光大亮,升起一种令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月光下,有什么东西在黯然滋长。
不等他再回,霓霜状似无意道:“新岁时……你家里人都会在府里吗?”
江霁月以为她是害怕人多会不习惯,温声道:“嗯,不过你不用忧心,他们都很好相处,不会为难你。”
霓霜问:“你兄长也会回来吗?”
“二哥会回来,不过大哥应是不会回来了,往年他都没有在家过过新春。”
“为什么?”
江霁月想了想措辞,“大哥他…很少回家,只说在外商贾事繁忙,但具体在做什么我也不清楚,不过每年我和三叔母生辰时他都会回来。”
“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正月初八,怎么了?”江霁月疑惑地看向她。
霓霜回头随口说道:“我只是在想,你生辰时我要送你什么样的礼物。”
他默然片刻,轻声道:“你在就很好了。”而后也不等少女反应,又问:“你呢?你的生辰是何时?”
“五月十二。”
江霁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周遭又归于宁静,霓霜悄悄侧过脸看他,青年微弯着唇,眉梢带着浅笑,望着月亮。
少女回过眼,突然有些心烦意乱。
距离正月初八,还有十七日。
那一天,也许也是他开始恨自己的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