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少女探究的目光太过炽热,江霁月抬眼疑惑地看过去,与霓霜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霓霜微愣,随即朝他弯唇浅笑,神情轻松,开小差被抓着个正着也不羞怯。
江霁月看着她气定神闲的样子,眼中流过笑意,看来她并没有因为挨打而太过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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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堂课一结束,霓霜站起身来收着书就要走,她今日不想见到老妖婆。
待江柔溪好心地提醒她时,她只道:“陈嬷嬷来了两日便打了我两日,既然她看不惯我,那我也不出现在她眼前好了。”
说罢向她行了个礼转身回去了。
她走得快,途中还遇到了江霁月。
她的青黛居和他的亭瞳阁都在荣国公府东侧,两院相邻着的。
霓霜并不讨厌他,他对自己挺好的,她向来是个爱恨分明的人。于是她便上前和他象征性打了声招呼:“三公子。”说完欲抬步回去。
江霁月看见她,惑然道:“你…怎么走了?”
少女步子一顿,眨了眨眼,直言道:“陈嬷嬷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索性就别再见面好了。”
他被她这直来直去的性子逗得一笑:“无妨,你若不想上我亦不会勉强你。霓姑娘,我有些话想与你说,不知你可方便么?”
霓霜看着近在眼前的青黛居,索性将人请进了庭院中,坐着说话舒服些。
屋里没有茶叶了,她便拿了两个柑橘出来递给他一个。
这江霁月似乎没见过人,总是能被她的行为引得失笑,霓霜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好笑的。
她坐下后问他:“三公子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呢?”
江霁月净手后拿起柑橘剥着,随后递给霓霜。
霓霜没动,不解地看着他。
他轻声说:“你手受伤了。”
霓霜默然片刻,最终还是接过来,但没有吃。
江霁月似是叹了叹,面带歉意,语气低柔:“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平白无故挨了打,我是来给霓姑娘道歉的。”
霓霜想也没想便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打的我。”她没想到江霁月竟然知晓了此事,也没想到江霁月还能为此来上门道歉,这人也太心软了吧。
青年望着她,眸光温软如月色,眉峰微蹙,连唇角的笑意都淡了些,他看着她认真说:“你本不是府中之人,是我安排欠妥、思虑不周,才令你受罚。”说着他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白及,可收敛止血,消肿生肌,霓姑娘可以按时涂抹在手心,两日便能见效。我也让人为你的小厨房做了一些滋补养血的膳食,若霓姑娘还需什么旁的东西,可以同我说。”
她既是自己救回来的客人,那定没有让客人挨打的说法,况且她才从叔父那龙潭虎穴里逃出来,江霁月实在是有些愧意。
霓霜睫毛颤动了一下,饶是她冷淡惯了,对人和事都没有什么感情,可她心底永远会清楚——真心,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少女久久地沉默着,江霁月也并没有开口不耐烦地催促她。
已然雪止天霁,黛瓦上仍积雪皑皑。青黛居周遭寂静无声,唯有灰雀偶鸣,惊得枝桠间碎琼玉宇簌簌地落下。
良久,她莞尔,缓缓道:“多谢三公子好意,这白久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原本也是我执意要赖在国公府叨扰你和大夫人,你们对我已经够好了,我这里也不缺什么物件了。”
她思付须臾,继而看向后院侧门道:“三公子,那日……我无意中发现了那道门,用石块砸开了锁后……出了府。”
江霁月没想到她突然说起了这个,他顺着她的话问:“霓姑娘是有什么事要出府吗?其实,可以走正门的…”
听到这句话,霓霜懵然片刻。
那你不早说我能自由出府。
她暗自腹诽,却蹙起了眉,随口编着谎话:“其实我是去街市上寻住处的……我在府上已经麻烦了三公子十来日,实在是有些羞愧……今日我见三公子如此真心待我,我若再不将此事主动告知于你,霓霜心底实在难安。”
其实那日霓霜便发觉了附近有人正窥伺着她,她当时就想到假意去寻屋舍,到时候江霁月问起还能趁机装个可怜。
谁曾想他竟并不提及此事。
那她只有主动说了。
闻言江霁月温和一笑:“霓姑娘不必如此多礼,你既来府中安住,我便也将你视作妹妹,你从未叨扰过我,更谈不上麻烦二字,霓姑娘只管安心住下便是。”
霓霜早已料到此话,方才的柔弱神情霎时间荡然无存,她淡然一笑:“既如此,霓霜再次谢过三公子。”
江霁月将她的神色转变收入眼底,微不可觉地多看了她一眼。
两人再没开口,这时江霁月突然想起什么,问她:“两日后便是大俞的映雪灯节了,是辞旧岁前的游赏佳节,霓姑娘若是在府中待闷了,想去看看吗?”
映雪灯节?两日后?
霓霜想了想,答应下来。
见无其他事,江霁月便起身欲离去:“那在下先告辞了,霓姑娘早些休息。”
“三公子慢走。”
此刻青黛居又静了下来,霓霜坐回摇椅,慢条斯理地吃着他剥给她的橘子。
身旁是一方小池,池畔值数丛芭蕉,蕉叶染着素雪,池中的水并没有结冰,想来是府中下人打理有条。
霓霜静静看着那湾碧水,突然想到什么,将袖中那几只纸船抛了进去。
她唇角轻扬,而后漫不经心地靠在摇椅上继续吃着柑橘。
寒风多袭,少女并没有看见,那几只纸船摇摆着,随潺潺溪水飘荡着流走了。
溪流蜿蜒行至东南侧的一道明溪,穿游廊而过,廊下覆青藤,落英缤纷。而后汇入那方以青白石围砌成的池子,几条锦鲤在雪沫下游动。
宁昭皱着眉愣愣看着那几只什么玩意流淌过来,好半晌,他才说:“公子,您瞧,那是什么?”
江霁月闻言转身,顺着他的目光去望,只见几只用连四纸折成的纸船静静飘在溪流中,上面依稀可见写着字,
他低头认真看了看,似乎写的是“霓霜”二字。
江霁月低笑了声,他唤过宁昭:“你去把它捞上来,别让夫人瞧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