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繁就不怎么长,略去它的兽毛,干巴巴的小身板,还没她的爪子高。
季叔说公的发育慢,长到顶也长不过母的。再者,小繁是猞猁,同她品种不一样。季叔不忘安慰小繁,不要自馁,凡事往神气处看。论钻狗洞,将她扯成一长条,也钻不过小繁。
小繁看向季叔的眼神更是幽怨。
“惊檀!怎么不说话,被吓到了?”楚惊檀半晌不回话,朱伯夷低着脑袋凑到楚惊檀面前看楚惊檀。
突如其来的大脸,还是横着的。月光斜打在朱伯夷的鼻梁上,能清楚瞧见朱伯夷蹬个溜圆的眼珠,像水田里脖子伸长的黄秧鸡。很是滑稽。
楚惊檀没忍住,“咯咯咯”地笑起来。
见楚惊檀莫名其妙地笑他,朱伯夷弹指打在楚惊檀的脑门上,“问你怕不怕,你笑小爷做什么?”
楚惊檀还是笑,“比双头蛇妖大的妖怪我见得多了去,听个故事而已如何会被吓到。”
比方说,你面前的我就比双头蛇妖大。楚惊檀第一次体会到逗弄人的乐趣,要是她显个身,朱伯夷会是什么表情。
朱伯夷坐回去,“我瞧你是书里见的吧!”
“书里写的几分真,我见的可是真真的。”
见楚惊檀说的认真,朱伯夷信了。毕竟对于修灵者来说,见过几只妖属正常。
“大晚上的讲妖怪,我可不想妖怪顺着梦来找我。小爷做梦梦的是姑娘,不想梦妖怪。”朱伯夷换个话题说:“今晚小爷大方大方,再给你讲几个小爷的故事,让你多方面的了解小爷。”
楚惊檀表示同意,颔首道:“嗯嗯,朱公子请讲。”
“小爷我在献州城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没办法,谁让小爷才华横溢,样貌出众,一切全长姑娘心尖上。
红桥桥头柳青青,贤淑柔婉,去年庙会对我一见倾心,赠我一只鸳鸯戏水藕色荷包。
城南赵橘儿,白净欢泼,曾在我家大门口送我一方蛱蝶恋花蓝色绣帕。
东坡陈相宜,斯文娇羞,上稷山前,城门送别,赠我一株相思草,盼我早日习成而归。
西市孙妙冉,诗会相遇对我芳心暗许,送我一本诗集,愿与我共话三春......”
楚惊檀觉得这才是朱伯夷今晚最想讲的话。滔滔不绝,喋喋不休。多方面的了解!原是要她了解多“方面”的姑娘。名字记得,东西记得,连同姑娘家的住址也记得。
楚惊檀听着朱伯夷的话,眼睛看向前方。
月华皎皎,云暗烟绕,幕沉星稀,鸟倦归巢。
因是倒立着,月亮像是浸在叠着浪花的深海里。仔细听,听不见海浪声。
耳边传来鼾声……扭头一看,朱伯夷大张着嘴巴歪靠在清因壁上,早就会了周公。不知梦里梦的是珍馐美馔,还是娉婷姑娘,晶莹透亮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洇湿一片衣肩。
楚惊檀暗自叹惋,献州城的姑娘若是看到如此模样的朱伯夷,还不得绞了绣帕,剪了荷包。
朱伯夷回屋时,亥时已过,栾弗灵坐桌前看书。
朱伯夷打着哈欠,脱着衣服朝床走去,“栾儿,怎么还不睡?”
“书斋里找到本有趣的,随便翻了看看。”栾弗看着书回道。
朱伯夷蹬蹬鞋子,被子一拉就躺床上,“家里看,出来还看,也不歇歇。”栾弗灵是他见过最爱看书的人,没有之一。
“方才你去哪了?”栾弗灵从书斋回来,朱伯夷没在屋内,到现在才回来。
朱伯夷回:“清因壁坐了会儿。”
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朱伯夷抱着被子侧过身,面朝栾弗灵说:“今天被教习罚的那个姑娘叫楚惊檀,是我旁桌,同我差不多,是个听课爱跑神的人。”
但凡认真听,不至于做出那般行径。蔺教习在堂上说的“院内禁食荤腥”,简单明了六个字都进不了耳朵,可见开小差开得有多猛,教他朱伯夷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栾弗灵没反应,朱伯夷扬扬声气,“有印象么?昨天迟到的,今天挨训的,眼睛大大的姑娘。”
栾弗灵鲜少和姑娘打交道,朱伯夷想着楚惊檀能被旁人记住,却不一定能被栾弗灵记住。所以朱伯夷找着特点又描述一遍:“编着几个小辫儿,带着一对水晶镯子。”
栾弗灵抬头看了眼朱伯夷,淡淡回了个“嗯”。
一个嗯,朱伯夷不确定栾弗灵是记得还是不记得。毕竟这个“嗯”可以理解为栾弗灵对他说了那么多话的礼貌性回复,表示他听见了,记不记得不在回答范畴内。
朱伯夷也不指望栾弗灵记得,继续说道:“大晚上去清因壁倒立,姑娘家家胆子小。同窗一场,便去陪陪她。”
栾弗灵翻过一页书。胆子小?不见得。
进院头一日便独自坐树上吹冷风吹到大半夜。看到男子也不羞怯。午间的两道菜看着像是酒楼厨子做的,可盛菜的盘子,汤蛊,食盒又过于家常。
真是她做的,她鸭子都敢宰。说她胆小,他一点也不信。
本来要睡的人,想起什么,朱伯夷爬起身又问道:“栾儿,不是说好弹《剑揽九霄》么,怎么临时换曲子?”
裴教习布置才技展示后,朱伯夷问栾弗灵要表演什么,栾弗灵说弹琴,朱伯夷便说他吹笛子,二人合奏《剑揽九霄》。
朱伯夷之所以想吹《剑揽九霄》,是想一曲惊人出出风头。奈何临上场时栾弗灵却说吹《圻上春》。
栾弗灵鲜少变卦。这回突然换曲子,虽说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换什么也无妨。毕竟他二人自小一起调丝弄竹,配合上无可挑剔,临时换曲也是得心应手。一方一个音,另一方就晓得要行什么调,很是默契。
可他没想出栾弗灵换曲的理由。
栾弗灵合上书,走到衣架前脱去外衫,“一时改了主意。”
见到那人又挨训,他便想换个曲子。《剑揽九霄》杀伐气重,《圻上春》正合适。可一曲弹完也没见那人神色好些,仍旧闷闷不乐,兴致缺缺。
一时改了主意。这算什么回答!朱伯夷觉得栾弗灵掉书里淹透了,看个书对他全是敷衍!双腿夹过被子背对栾弗灵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