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楚惊檀先醒来。
缓缓运灵,眉宇间显现出栾弗灵的神恪之印,有了栾弗灵的神恪之力,此后上天入地,再无禁忌。
离象镜碎,小宗山散。她依着玉令感应去到九重天,叱吡被他们囚禁在赤焰墟。天光太盛,灼得她浑身刺痛。
妖在天界待不久。
楚惊檀远远看了赤焰墟一眼便折返回下界。
昨夜山巅之上,她嗅出栾弗灵的气息。
原来他也藏了身份。三年前他是凡间修士,三年后他是上界神仙。
送上门的巧。
巧到她想做个自私自利的人,确实也做了。
叱吡她得救出来,与期山三万生灵的性命她得讨回来。其他,她不在乎。
帐中挂着青色布鱼,是她三年前送给栾弗灵的。
楚惊檀想起身,却被栾弗灵捉回去。
“再躺会儿。”栾弗灵睁开眼,瞧了眼布鱼,环着楚惊檀的腰,将人往怀里带,“它陪我一千多个日夜。日日想,夜夜看。”
“有空再给你结一个,和这个凑成一对。”
“好。”
栾弗灵眷眷地摩挲着楚惊檀的脸颊,“惊檀,我想和你说些事。”
好不容易将她找回,他要把他的一切告诉她,他们之间不能因身份而存芥蒂。
楚惊檀明白栾弗灵要说什么,注视着栾弗灵,说:“我晓得你是神仙,气息不一样。你不是说妖魔有好坏,神仙也有好坏么,我信你。”
得到楚惊檀的认同,栾弗灵又问:“这三年你去哪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栾弗灵他们没有找错,那儿就是小宗山。
只不过他们找到的是真实的小宗山,而她待的小宗山,是离象镜复刻实貌生出的幻境。
小宗山的万物灵气被离象镜夺去,八百年,小宗山将她从龙卵供养成二十余丈长的龙妖。
小宗山因她而荒瘠,海棠因她而枯死。
“季叔,小繁!我回来了!”
季叔端着一屉热腾腾的馒头走出屋,“回来就好!快放下包袱洗手吃馒头。”
“小繁呢?怎么不见他。方才我进村,家家户户没个影,全跑后山抓山鸡去了?”
季叔不应话,扶着楚惊檀的手臂,认真端量楚惊檀,“让我好好瞧瞧,出去这几天,我的檀儿饿瘦没?”
楚惊檀挺直身板给季叔瞧,“白白胖胖!粗了一圈!”
广凡寺耗去的灵元有点多,她在献州猛吃了一天。好在季叔不修灵,不会探她灵元,察觉不了她的灵元强弱。
季叔亲昵地捏着楚惊檀的脸,颔首道:“嗯。是没瘦!”
楚惊檀在季叔眼里看到泪光,向来多愁善感的老宝贝,眼里总是容易噙起泪。
转身打开包袱,献宝似地问:“季叔,猜猜我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何须猜,他都闻到了,烤鸡的香料。
季叔隔着布袋闻了闻,二人异口同声地道:“还差一味,山里的茴香!”
季叔笑,楚惊檀也笑。
季叔将馒头塞到楚惊檀嘴巴里,催促道:“檀儿,快吃!趁热快吃!”
楚惊檀察觉季叔的不对劲,这回的眼泪比以往噙得久。
“季叔,怎么了?”
季叔流泪了。
“檀儿……”
季叔身上浮起金屑。
楚惊檀连忙伸手去抓。
“季叔!这是什么?”
楚惊檀整个人被惶恐占据。
村里不是安静,是死寂,小妖全都不见了,小繁也不见了。
季叔握住楚惊檀慌乱的手,“檀儿,小宗山是离象镜生成的幻境。除你之外,我与小繁他们都是残灵所化。残灵能活到现在已是幸事。小繁他们先走一步,季叔也得走了。”
季叔身上浮起的金屑愈来愈多,怎么都抓不住。楚惊檀哭颤着喊道:“季叔……”
“檀儿,还有两片玉令你得继续去寻。找齐后,好好修灵,上九重天救叱吡,杀度厄,杀圆化,为与期山三万生灵报仇。”
“叱吡是谁?度厄圆化又是谁?季叔你到底再说什么……”
季叔将一颗黑珠子握进楚惊檀掌心,“这是降尘珠,里面装着所有的秘密,包括与期山在哪,我们是谁,为何会在此处。叱吡是谁,度厄圆化又是谁。”
季叔万般不舍地拭去楚惊檀的泪,这是他亲手孵化,又一口一口喂大的龙儿。
“檀儿,幻境散后,你去叠叠山,找一只叫魁目的蜈蚣精,若他还活着的话,应是会补全离象镜。这是你母亲的法器。
檀儿,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
金光漫天,离象镜碎,小宗山散。
楚惊檀抚上栾弗灵的手,回道:“那里都是妖,你想同我一起回去?”
见楚惊檀不愿说,栾弗灵不勉强,“你带我去我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