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超出了纯粹的公事公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江渺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诧异，她微微挑眉：“我以为，根据司氏这几天调整的合作方案来看，是否需要我继续担任这个中间的沟通桥梁，对项目的影响似乎并不大。”

她点出了他策略的转变，语气平和，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观察到的事实。

“你是因为这个才决定退出？”司晨追问。

“不。”江渺摇了摇头，目光坦诚地迎向他，“我只是有些惊讶，司总竟然会在意我是否继续留在这个项目上。”

毕竟，他之前的表现，分明是急于将她从核心圈层中“剥离”出去。

“你很优秀，”司晨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这句话不带任何客套的色彩，更像是一个经过观察后得出的客观结论，“对这个项目的理解和投入，也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包括我。”

这句直接的认可，让江渺怔了一下。

她随即露出一抹淡淡的、带着些自嘲的笑容：“谢谢您的评价。但经过这次事情，我反而觉得……我或许有可能更适合去做一名‘天使投资人’。”

她的话语轻缓，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司晨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微澜。

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潜台词——她指的，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投资。

她在告诉他，她渴望的，是去发现、去支持那些如同“枕水轩”一般，承载着努力与梦想的存在；是去给予那些如同王家父母一般，在困境中挣扎的普通人，一份切实的“看见”与支撑。

这远比在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商业机器里，扮演一个被设定好角色的齿轮，更能体现她的价值，也更能让她感受到自我的存在。

司晨沉默地看着她，第一次在这个他一直视为“合作对象”乃至“麻烦”的年轻女孩身上，清晰地看到了一种独立而坚韧的光芒。

他意识到，他可能犯了一个典型的商人错误——过于依赖冰冷的情报和逻辑推演，却忽略了去感受一个活生生的人，其内在的温度与力量。

*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次意外事故会就此落地的时候，第二天清晨，江渺刚踏进医院走廊，便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拦住了去路。

昨天还千恩万谢的老王父母，此刻正与一个穿着入时、面容精明的年轻女人拉扯着。

那女人声音尖利：“……钱必须打到我的卡上！我是他的老婆！你们这两个老不死的攥着钱想干什么？”

“阿娟！你不能这样！”老王母亲几乎要哭出来，“这钱是阿成的救命钱，也是咱孙子的学费啊！”

“我不管！我跟了他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现在他瘫了，这钱就是我应得的补偿！你们要是不给，我明天就带着孩子走，让你们永远见不到孙子！”

工头在一旁焦头烂额，看到江渺如同看到救星，连忙上前：“江小姐，您可来了！这位是王成的妻子，李娟。她……她要求把赔偿款直接支付到她个人账户。”

李娟立刻转向江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带着审视与不容商榷：“你就是负责人？正好，钱必须给我。我是他合法妻子，我有权处理这笔钱。”

江渺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李娟略显闪烁的眼睛，又看了看一旁焦急无助、欲言又止的老王父母。

一种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江渺开口，语气官方而克制，“但赔偿事宜涉及金额较大，支付对象和方式需要严格遵循公司与法律流程。您的要求，我需要向集团法务部门和更高层级请示，无法立刻答复您。”

她用了“请示”这个词，巧妙地为自己争取了时间。

李娟显然不满，咄咄逼人：“请示？要多久？你们这么大公司，这点事都决定不了？我警告你，要是拖着我，我就去媒体曝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