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韫站在过道连续给程义打了七八个电话,刚开始两三个还能通,就是没人接,后面的不管怎么打都是占线。
周时韫感觉后背已经汗湿,单手叉腰转个身,表情都是凝重。
最后一次挂掉心里已经慌神,这顿饭是没办法继续吃了,他果断回到包厢去打招呼,必须立刻去找程义。
从饭店离开的程义,这会儿就坐在所住楼栋的顶层天台,双腿悬挂在外围迎着风。
身上敞开的外套被风吹的一直在簌簌鼓动。
他泪流满面,举着手机在跟对面的人絮絮叨叨:“你说我…我怎么这么没出息呢。”说完笑出声,笑得身子不断发颤。
“小义哥。”手机那边传来声音。
程义没有回应,自顾念叨:“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贺衍你…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呢,说走就走,不愿意回头。”
“我知道错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些年每天都在后悔,你…为什么呀。”
“我想你想得快死掉了,为什么不肯回来,我…我早就后悔了,可我当时…当时没想过要这样的,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更好,我想让你…让你更好。”
程义一边说一边哭,泪眼来回张望充满迷茫。
“衍衍,我好没用呀,我都27了怎么还这么…这么没用,我找不到钥匙,我…我找不到钥匙也找不到家。”
“衍衍怎么办?衍衍我回不了家,我回不去,我该怎么办?”含糊不清地念叨有些语无伦次。
程义用手撑住额头,他感觉脑子发胀而且很疼,像是有用刀子在里面戳来戳去。
“小义哥,能听到我说话吗?”贺衍再次开口带着紧张。
程义把手放下来凝视着夜空,眼皮颤抖,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衍衍。”
“小义哥。”贺衍温柔地叫他一声,能感觉到在压抑着什么。
“怎么会没用呢?明明很优秀,这么年轻就能成为时光生物科技的经理,足以说明,这些年你付出了很多,也收获了很多。”
“衍衍。”程义只是一味地叫着对方。
贺衍温柔语调带着笑:“诶,我在呢,也听着呢,咱们不怕。”
“衍衍。”程义哭出声,“我…我找不到家了,我…我回不去。”
“怎么会回不去?找不到没关系,我能找到,我会带你回家。”贺衍声音带着些喘息。
程义仰着头,任由眼泪涌出来没入发丝,滑过脸庞。
浅浅一笑:“你会带我回家?”
“当然。”贺衍紧跟着问,“告诉我,你现在在哪?”
随着贺衍的询问,手机那边持续好长时间的啜泣,宣告着当事人的委屈,无助,绝望。
这些啜泣声化成一把把刀子,全部扎在贺衍心脏上,每一把都扎得瓷实,疼得他手指发抖。
过了好久,手机里才想起轻飘飘两个字:“天台。”
“小义哥。”贺衍音量不由拔高,努力维持平和,“小义哥。”再开口,温柔又缠绵。
贺衍继续说,“还记得我们大二那年的寒假吗?那个寒假特别冷,雪连续下了一周,我们两个冒着大雪一块去拿货,一起摆摊。”
“咱们俩缩在摊位后面的伞底下冻得瑟瑟发抖,却还一直傻乐。”
程义听着手机里的絮叨,记忆被轻而易举拉扯到远方,脑海中浮现最珍贵的画面。
唇瓣弯起,眼里逐渐有了点光彩。
贺衍的声音还在继续:“还记不记得你给我买的那条围巾?在国外五年,每一年冬天我都会戴着它,很温暖,会让我觉得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贺衍的温声讲述让程义慢慢冷静下来。
回应他:“我都记得。”笑容发生变化,“围巾你还留着?”
“嗯。”贺衍笑了笑,“不光是围巾,小义哥给的东西我都留着,每一样都珍贵。”
“衍衍。”程义长呼口气。
贺衍应他一声又说:“还记不记得咱们俩刚租房那会儿?”笑几声才继续。
“刚开始一周兴奋地睡不着,连着好几次早上睡过头迟到,你给手机定了15个闹钟,隔一分钟响一次,结果被投诉扰民。”
程义随着讲述开始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停不下来,笑得眼泪更加汹涌。
风一直都在吹,却无法将他脸上的潮湿带走。
身后那扇没有门的出入口,从里面闪现出来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来后就不再动,单手插着口袋,另只手举着手机。
“小义哥,我来接你回家了。”
坐在天台边缘的程义突然回头,泪眼婆娑看着那道身影。
他一时间分不清现实还是做梦,在这分开的五年里,他无数次看到贺衍出现在自己面前,只要一碰就会化为泡影。
手机还贴在耳边,里面又一次传来温柔的声音:“小义哥,下来,跟我回家。”
程义还有些恍惚,却已经转过身把腿收进来,机械地从围栏上下来,一步步向前,越走越快,直到贺衍面前。
贺衍长呼口气这才敢把手机拿下来,对程义张开手臂。
程义没敢往他怀里扑,而是又往前走两步离得更近,慢慢抬起一只手放在贺衍脸上。
真实的触感,还有体温。
程义哼哧一笑向前栽出去,整个人趴在贺衍身上没了动静。
程义发着高烧,躺在床上一直昏睡。
贺衍趁这个工夫出趟门,很快又回来,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往卧室里面去,把房间角落的衣架拖过来放在床头,从袋子里拿出医用工具开始忙活。
不到一分钟就给程义挂好点滴。
转身在床边坐下,包裹住程义没有扎针的那只手轻轻摩挲,目光幽深凝视着沉睡中的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