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衍这个孩子,从小就让他们夫妻省心。
从幼儿园开始样样出挑,小学到高中,成绩永远名列前茅,各项比赛冠军也是拿到手软。
他们给贺衍定的目标一直是A大,这个孩子也确实不负众望。
就这样的一个孩子,在贺成刚跟陈琳眼里那就是荣耀,是体面,是尊严,所以他只能更加优秀,不能出现任何偏差跟错误。
“你还是不肯交代是吧?”贺成刚甩开陈琳的手,开始解皮带。
贺衍听到声音眼皮一跳,他知道再不开口会面临什么。
脱口而出:“不是打架,也没有闯祸,昨天晚上同学兼职路上被人打劫,我为了救他被人打的。”
贺成刚停了手上动作,紧皱眉头。
陈琳长松口气安抚贺成刚:“你听听,听听,孩子没有闯祸,咱们家衍衍从小就听话,一直都是人见人夸”
“我就说他怎么可能在学校打架,是孩子受委屈了。”
贺成刚哼一声坐下:“为什么刚开始不说?”
“怕你们担心。”
“你要说实话,我跟你妈会生气吗?”贺成刚语气缓和很多。
贺衍知道,这种缓和没有心疼也没有愧疚,有的仅仅是,对他在学校没闯祸的满意罢了。
“以后不会了。”贺衍低声保证。
谎言这种东西,只有零次跟无数次。
在贺衍还小的时候,他就明白,实话实说的结果从来都不会是一个表扬或者一个原谅,而是无休止地训斥以及体罚。
所以,他学会撒谎。
以至于到现在这个年纪,撒谎已经能炉火纯青,面不改色。
“我可以上楼了吗?”贺衍问。
陈琳恢复温和:“放假在家也不要总待在屋里休息,手机尽量不要玩,依旧要以学业为重。”
说着站起来,走到贺衍跟前,“进了A大,你的人生才不过刚刚开始,我跟你爸爸对你寄予厚望。”
“我们两个人这么辛苦,这么拼命,都是为了你,你是我们的希望跟骄傲,懂吗?”
贺衍应了声:“嗯。”
“乖。”陈琳拍拍贺衍手臂,回头看着贺成刚,“看吧,跟他好好说,他会听的,衍衍很懂事。”
贺衍低着头不作声,哪怕是一个表情都没有。
你要好好学习,要争取第一。
你要听话懂事,不可以出错。
你必须做最优秀的那一个。
我们这么拼命不都是为了你吗?你若是输了,对得起谁?
这些都是贺衍从懂事开始绕在耳边的话,他的父母永远都在说爱,他为什么感觉不到呢?他只感受到裹挟的窒息,想要逃离的恐惧。
贺衍身边的手轻微颤抖,后背已经湿透。
小时候他只能对,不能错。
对了没有夸奖,是他应该的,错了就会受罚,时常屁股肿得坐不下。
这是爱吗?
“衍衍,上楼歇会儿。”陈琳眉开眼笑推了下贺衍,很快又说。
“哦对,元旦我跟你爸爸都很忙,需要在医院值班,没办法回来,不过我买了菜还有蛋糕,都放在冰箱。”
“是。”
对于他的听话顺从让陈琳很满意,在他后背拍抚几下示意他上楼。
贺衍对陈琳跟贺成刚鞠了一躬,拿起扔在沙发上的包转身就走,一步两层台阶往上走。
程义一步两个台阶往下冲,抓着扶手转个圈冲下最后一层。
冲出楼道站定,气喘吁吁看着几步开外抱着一大捧橘色玫瑰的贺衍,对方在看到他的时候,冷淡表情笼罩上柔和,眉眼染上笑意。
程义表情很复杂,抬手遮盖住口鼻先缓了缓。
放下手,慢慢靠近:“你…怎么来了?”
贺衍低下眼帘:“不想让我来?”
“不是。”程义急切否认,直直看着贺衍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衍把手里的一大捧花塞到程义怀里。
程义下意识抱住,低头仔细端详,浓郁的香气钻到鼻子里,让程义一阵眩晕。
贺衍给他送花?
这么大一捧,还是玫瑰?
什么意思?
程义眼里情绪再也藏不住,好似那燎原之火就要汹涌而出。
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呼吸又开始躁乱,心跳加快,身边的手颤抖着抬起来,轻轻抚摸过湿润的花瓣。
“这…”程义欲言又止,抬眼看着贺衍调整情绪,半天后才能正常开口,“什么意思?”
贺衍弯起唇瓣:“你昨天晚上不是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程义似乎猜到什么,彻底失声。
他感觉周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能听到自己强而有力的心跳,那么快。
贺衍极为诚恳:“我认认真真思考一个晚上,我认为,确实需要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目光一错不错落在程义脸上。
“小义,我想追你,想从今往后以男朋友的身份站在你身边,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因为贺衍的到来,程义家里多了个人变得更热闹。
晚上,李护工多炒三个菜。
家里有这么两个大小伙子,根本不怕被剩下,最后吃得干干净净。
从贺衍出现后,程义有了明显变化,这种变化程鹰感受得最明显。
这孩子回来的时候虽然在笑,但孩子是他生的,他最了解,那种笑都只是表面伪装而已。
这会儿的高兴完全不一样,才更像是活着。
意识到这点,程鹰心思不由活泛起来。
他觉得程义会变得这么高兴跟贺衍有关,以至于后面的时间,程鹰时不时打量一眼贺衍。
贺衍能感觉到,并不在意。
吃过晚饭,程义主动承担起收拾碗筷,让李护工好好休息。
贺衍跟进厨房帮忙。
程义回头看了眼:“你进来干吗?去去去,沙发坐着玩手机,一会儿晚会就开始了,咱们一块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