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希正的手拖着门把手,脚步迟疑着,最终迟迟没动。
珞柏河底,黑色的河水涌动。少顷,一道水汽哗地破水而出,穿过笔直粗壮的树丛,灌木,啪地落进一片黑巴克里。
树上正沉睡的黑乌鸦听见动静,猛地被惊醒。呜哇一声,拍打着已经没几根羽毛的翅膀扑通摔在那团水汽前。
羽翼深处的一颗紫珠子骨碌碌地随之滚落出来。
“你这又干什么去了?”黑乌鸦跌跌撞撞地扶着一棵黑巴克的枝干站起来,满眼焦急。
“咳咳咳——”水汽涌动了一下,猛咳了几声。
“又作死去了是不是?”黑乌鸦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更多是无奈。
嘴上说着气话,又一步步挪到水汽跟前,刚要抬起没几根羽毛的翅膀扶起珞川,就见刚才滚落的珠子紫光一闪,蛤蜊出现了。
“终于愿意放我出来了——呀,珞川,你这是怎么了?”
蛤蜊魅惑的眸子扑闪着,眨眼间闪现在珞川面前,截过黑乌鸦那双残破的翅膀将珞川扶起来。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让我看看!”
蛤蜊一边叽叽喳喳说着,一边暗自运着灵力。珞川雾色般的身体终于清晰了许多。
“好了蛤蜊,剩下的我自己来!”珞川抬眸看了眼蛤蜊道。
随即珞川开始恢复身体,水汽萦绕着身体,逐渐汇聚成一道道清澈的水流,珞川的身体渐渐从氤氲的影子变成水的样子。
长长的银发自身后优雅的扬起,一双深情的眸子轻轻合着,睫羽如两只轻盈的翅膀停歇在眼尾,偶尔扑闪一下。他的鼻梁如刀锋般坚毅挺拔。薄唇轻抿成一线。
蛤蜊的目光像是被定住了。顺着那清晰的下颌线游移在偶尔滚动的喉结上。
珞川的衣领微敞,颈线一路延伸,锁骨在颈间勾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珞川就坐在眼前,蛤蜊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敢这么注视。
“行了,赶紧回去修炼吧。”黑乌鸦实在不想打断蛤蜊那拉丝的眼神,但实属也是为他好。
蛤蜊盯着珞川的视线不舍得收回,嘴上问:“他刚才跟我说话很温柔!”
黑乌鸦眼前一黑,这只蛤蜊怎么执迷不悟呢?
“看不出那是珞川太虚弱了?”
蛤蜊两眼含情脉脉,“你说我们妖界幽幽岁月几百年,我就不信他不对我动心!”
黑乌鸦盯着蛤蜊看了半天,不可思议地直摇头。
珞川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只水妖的冷漠他是有过深刻体会的。他现在之所以敢跟珞川开玩笑,全都是在左安出现之后。
毕竟黑乌鸦害怕变得没毛的鸭子不是没理由的。
“一物降一物不是没道理的,你好自为之!”
蛤蜊哼了声,刻意压低了音量:“区区凡人而已,我们这里十天半个月后,那个叫左安的怕是就不能看了。还能再入得了珞川的眼?”
话音刚落,珞川突然睁开眼。
蛤蜊猛地顿住,就连一旁没吱声的黑乌鸦都突然一动不动地看着珞川。
珞川已经恢复了大概,水流般的身体看着精神了很多。眼神又换上了一惯的锐利,让人不敢直视。
刚才的幻象在蛤蜊看见那双锐利的眸子时,破灭了一半。这冰冷的眼,他还真没几分自信,能让他看着自己,像他们对着那个凡人时一样,流露出深情。
而刚才那份恍惚的温柔似乎真如黑乌鸦所说,只是虚弱的原因。
好一会儿,黑乌鸦才张了张嘴:“怎么了?”
珞川眉宇间猛地一蹙,顷刻间化成一道水流,如疾风般呼啸着冲了出去。
黑乌鸦急得直跳脚:“怎么了这是?”他用力扑腾着翅膀,无奈翅膀受伤严重,只剩零星的几根羽毛就根本不足以让他飞起来。
“你,快去!”
蛤蜊这才回过神,原地化回一颗珠子,下一秒如枪膛里射出的子弹,朝着珞川的方向追出去。
只在眨眼间,远处蛤蜊的紫光只剩下一个闪光的小点。
黑乌鸦漆黑的小眼珠眨了眨:“咦?那方向?落吉湖!”小眼珠猛地睁大,一种不好地预感轰然在心底升腾。
“糊涂了,又犯糊涂了!怎么又跑回那儿去了?”
蛤蜊已经追上了珞川,“你要去落吉湖?”
珞川直视着目的地,那眸子里的坚定让任何的阻挡都望而却步。
蛤蜊不甘心:“不是要重新开始吗?为什么还要回要原地?那之前做的那些又算什么?”
蛤蜊说着,猛地挡在珞川前面,被珞川周身的水汽结结实实撞了个趔趄。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狼狈地来几个后空翻时,一道水流稳稳地托住他。
这是自认识珞川以来,他们之间最近距离的接触,蛤蜊一时间眼眶都发了酸。
不过他的感慨还没持续一秒,珞川又要走,蛤蜊再次挡在前面。
“让开!”珞川声音冰冷,语气里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蛤蜊觉得自己真的是有病,这样的珞川就是让他着迷。
“我不让,我不能让你重蹈覆辙!”
落吉湖畔,当年要建成公园的项目进程仍旧缓慢。
这里跟左安高中时没什么两样。硬化只做了一部分,小径计划的一部分柏油路也并没实现,最后只做了硬化的石子路。
唯一变了的,是当年种下的树,现在已经算是亭亭如盖。
左安在医院足足躺了三天,三天来他基本处于睡觉的状态。
三天来的放空休息,浑噩的脑袋清醒了,很多脑袋里连不起来的事,好像突然连起来了。
左安站在落吉湖的栏杆边上,旁边落吉湖的指示牌已经陈旧。但脚下的这个地方他记得清楚。
甚至那一天的疼痛以及那些泥水黏腻在身上的耻辱和冰冷仍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