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荻离尘为对付明王与赵孽有所交际,你与谢了争皆随母姓。”
戈音姓甚名谁俨然不重要,她不在乎。赵家族谱上也没有自己。
谢了争喝水清嗓子,荻翎没再继续下去。
扇门因远在晋安,又有官兵把守,谢了争与戈音过去就是自投罗网。当夜戈音随谢了争逃离潭水镇,照着荻翎所述往南走。
风萧瑟,马蹄不停,两人没有一句话可说,谢了争随荻翎回来时身上的旧伤裂开,此时不知是不是忍痛前行,绷着脸罕见严肃。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戈音侧头问,她扯着嗓子发出声,可传入谢了争耳朵内的嗡嗡不清,谢了争歪歪头。
戈音扯缰绳,放缓速度。“我说,你没事吧?”
谢了争皱眉,戈音说话敷衍,轻佻,他第一反应便是戈音骂他脑子有病,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且负伤策马赶路。
戈音看谢了争努努嘴不说话,扯着骂了句:“耳聋吗!”
“……”果真是在骂谢了争。戈音对谢了争积怨过久,让她骂够发泄也无妨,谢了争咽口唾沫不予回应。
戈音咬咬牙,快马而去。日落时,两人找了个驿站就此落脚,江湖何处无人,吞刀吐火耍杂技,咿呀唱戏的人背上行囊背井离乡,身怀绝技不怕没口饭吃,携幼子的老妇在第四出戏后捧个碗伸在谢了争面前,无牙的嘴被针封过一般张不开,结巴道“行行好”。
谢了争身无分文,不得不看向戈音。
戈音掏出银子放碗里,老妇这才离去,将破碗递在另一人面前。客栈人满且乱,有些与戈音同时入住,但更多人像是住了有一阵子,他们说话大咧咧,成群结拜,乍一看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
老妇绕人群转一圈回来,戈音按住她的碗,扫一眼周遭问:“这些人都从哪来的?”
“四方皆是客。”老妇张嘴,说罢抽回碗轮至乖坐在戈音身侧的谢了争,“行行好”。
谢了争再次看向戈音。
戈音顾着吃,转头瞧见谢了争拿了自己的钱袋,将个铜板放了进去,戈音一把夺过钱袋,砸上谢了争额头,指着老妇低声道:“我给过银子了!管她吃穿不愁一阵子,况她已轮一遍,你真是善人。”
谢了争垂头。
“吃!”戈音将一碟花生米送在谢了争眼前,碟边挤着他胸口,等谢了争接手。
谢了争眨巴眼:“不是我们的,还是放回去吧。”
“你还真是个善茬。”戈音咬紧善茬二字,用力过猛听着为贬义。“不吃拉倒,桌上人都喝的六亲不认,这么豪迈定是不介意我吃他这一点东西。”
戈音说罢,破碗再在戈音面前,戈音摆手:“没银子,没铜板啦,你走罢。”
老妇继而站在谢了争面前,两人目光相撞,老妇竟拿拳头砸向谢了争胸口,谢了争险些呕出血,戈音拍案而起,一时惊动了在座众位,腔不沾边的戏也停了。老妇笑吟吟朝众人摆平手,戏这才继续下去。
老妇:“少侠伤得不轻啊。”
戈音闻言缓缓坐了下去。
“我猜猜你,几年前被火灼伤了脸,身上的刀疤数不清,前几日失血甚多,靠药强行补血,莫不是落到了谁的手中遭受到了虐待,是从琅琊过来的吧?这些日子淋过雨。”
话到点上,老妇也不结巴了,双目炯炯有神,精明得很。不过谢了争亲口说过他脸上的疤是不久前留下的。
戈音压下心中火,静听。谢了争摇头。
“你胸背伤口崩裂,反复无常,再不治年仅十八就会落下病根子,往后去……恐怕体力精力大不如从前。”
戈音闻言去看谢了争后背,血迹浸了小片。谢了争疼而不言,伤而不说让戈音头大。老妇的碗伸在戈音面前,“我有良方,管他吃够三日身强体壮。”
“你要我怎么信你?”戈音插话问她。
老妇下巴朝向唱戏耍杂技的人:“没点东西又怎么能带着孩子在江湖上混……不过,不用姑娘你信,小郎君信得过便好。”
谢了争仍不表态你。
戈音掏银子放碗里,“若是好不了砍了你的头。”
“今夜我来寻少侠,为您好好治。”老妇说着离开。
戈音百无聊赖将钱袋举过头顶,试试重量,视线撇开钱袋在二楼转角处瞧见一身影,她觉得熟悉。回头抓谢了争赶上楼,谢了争身子弯得像只虾米,忍不了伤口裂开的疼,戈音便带着谢了争歇息。
她粗鲁地将谢了争按在床上。
“阿姐阿姐,不能不能!”
戈音膝盖按在谢了争屁股上,抓上谢了争领口要剥皮。
“阿姐,不能……”
戈音吸吸鼻子:“不能什么不能,我又不是要吃了你,你又不是没在我面前脱过,快脱了!”
“那,那怎么能一样?”
“什么有的没的,脱了。”
谢了争:“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戈音松开谢了争,理理衣裳。“真的是个哑巴,若不是被发现伤口裂开,你难道要不吭不响到死?”
“小伤而已,不会死掉。”
戈音无言以对转身将离去,却回头道:“我不会留下拖后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