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叔。”
江不论侧头询问,琅琊一带可有姓东的人,身侧人摇头称无,此姓南方多见,尤其是晋安。
南,有晋安扇门。
扇门与锁门的关系早不如当初,尤其是江同正上位后,如今江不论坐上掌门位与扇门的交往少之又少。扇门荻翎的木雕……东叔要救的人是谢了争也是戈音,早听长孙容曜与荻离尘情比金坚,相比荻离尘要帮的长孙容曜,保的是傀儡术。但晋安因外贸与外族人多起争执,此祸潜长积累,如今的晋安局势不稳,被朝廷严管,成为扇门的一大阻力,他荻离尘又能做得了什么。
东叔死前,看过江翎,这眼神不掺杂恨,更多是善。入夜,江翎在枕下翻到东叔所留遗书,他没学过字,却还是吃力写下每个字,小而不精。
“我命数本不多,妻儿皆入他人之手,不得不奉命前往琅琊,杀人片甲不留,救人于水火,幸得青葙子救,方能延长寿命。恩公救治瘟疫而南下,往晋安,实为救家人性命,感之不尽……时至今日有一言必说,我随荻翎至琅琊,他在琅琊南界的潭水镇,此人随性极可能将二人留在潭水镇静等落入江不论之手,请告知二人速速离开……”
潭水镇在琅琊人尽皆知,江不论怎会不知道,只是当年与荻翎有约,永保他潭水镇。江翎知道江不论这么做的原因是出于对自己仰望权势抛弃情谊的愧疚,但江不论今非昔比,他甚至会杀掉荻翎,与其倒戈相向。
江翎书信后拿起案上的械羽,抛出窗口忽大风作,械羽被卷入其中。
李子抱着一个铁罐坐在房顶,身侧是失色的仙人走兽。戈音从屋内走出来,被李子手上脱出去的柿饼砸到,她抬头看,李子仰脸定定注视前方,又或是远眺,丝毫没留意手上吃的柿饼,戈音回头看,那个方向是琅琊。
“风大要落雨了,快下来。”戈音说。
李子:“下雨了爹爹怎么办?”
戈音捡起柿饼:“你爹江湖多少年,淋过不少雨。”
“爹爹说不能淋雨,会生病的。”李子回道,她留恋远方的景,可雨还是滴在脸上,迫不得已拍屁股起身,将晾干的柿饼快速捡进罐里,“阿姐——”李子扯着甜甜的嗓子喊,从屋顶跳下去,戈音接个正着。
“荻翎出去多久会回来?”戈音问李子。
李子晃晃头,“爹爹说不用我等他,他想回来就回来了……”
雨飘在李子脸上,被戈音抹去,她抬眼看潭水镇像是一条从死水中拖出来的耗子,机械错落交叠,不是汴京的富丽堂皇。
“阿姐,哥哥去哪了?”李子问戈音,自那夜过后除了每日熬药期间,戈音就不再见过谢了争。荻翎称如今扇门内事事繁杂,不易将两人带回去,因此暂留着两人于潭水镇养伤,江不论不会摸到任何两人的踪迹,这说得轻巧,可潭水镇毗邻琅琊,江不论搜查范围稍有扩大,两人尾巴定会暴露。
戈音:“兴许是陪着你爹爹一起拆锁了。”
李子:“听说谢大侠很厉害,对吗?”
“那不错。”
李子晃了晃铁罐,哐当响。“那爹爹跟他在一起就不会受伤了……”
戈音悄悄看李子,不觉柿饼被戈音的手暖化,她想荻翎不是敌人。
半夜,李子怕雷声躲在戈音身边,戈音点了灯,为李子掖好被子守在她身边。“害怕雷吗?”
李子圆眼不眨,盯着戈音额头,缓缓道:“下雨了,就会有人一股涌到潭水镇,他们是从西边绕过来的琅琊人……”
从西边绕过来的琅琊人,是从琅琊城门绕至此处,除了锁门和官兵再不会有其他人。戈音躺下问:“他们做了什么?”
“砸…砸了潭水镇……”李子贴近戈音。
砸不是这些琅琊人的动作,而是一种程度,李子用模糊的话让戈音心塞,那群人一定是做了些丧尽天良的事情。戈音将李子拥入怀中,等李子捏紧的手放松后,她听着雨迟迟不眠,除了李子所说的,还有雨灌入锁的后果会不堪设想,荻翎与谢了争九死一生。
铁栓多次被风刮得响亮,像一根针被节节敲进戈音心里,她明知道今夜荻翎不会回来,却还是频频抬头去看。
最后一响,谢了争推门而入,他身上滴水如柱,手握着腰间刀柄蓄势待发。戈音起身,谢了争脱掉衣服,解开纱布,草草将胸前血蹭去,戈音闭眼闻他闷嗯后,谢了争已经上过药朝自己走来,这步子不稳。
“荻翎呢?”戈音扶稳他。
“回来了……”谢了争看到了李子,“今夜我们便走,江翎械羽来信称江不论不会放过潭水镇。”
戈音沉吟,江不论不会放过他们两人,也不会放过潭水镇。
“我们走的话,潭水镇该怎么办?”
“啪”响,荻翎手上的扇子合上,他走了进来,显见是换了一身干衣裳。“有我在潭水镇,江不论不能怎样。”
戈音质问:“你就这么笃定?”
荻翎坐上榻叠着腿,将李子伸出来的手放进被褥中:“当年我们有约,他不会对潭水镇怎样。”
谢了争:“械羽有言,江不论有可能违约。”
“违约又有什么?难道要你们留在潭水镇,等着送死吗?到那时被荻离尘指责是潭水镇拖了你们的后腿,真可耻。”荻翎说道。
“可……”
“你们心善,可这世上本就没有是非,每个人都被心中的私念牵着鼻子走,我们没有绝对的对错,差的只是三观不合。江不论在锁门受尽屈辱,生母遭江同正母亲陷害而死,他野心勃勃走到今日,报仇杀人但也救过无数人,谁能说他不是人,说他是错的,我信他不是最恶的。”
戈音缓缓坐下去,双手搭在桌上,她无言以对。
“赵孽在你眼里是个怎样的人,长孙容曜呢?还有他……”荻翎问后指着谢了争,戈音看过去,谢了争头发盖面,抿嘴无一言,真是人畜无害。
“谢了争的生母……”
“荻翎!”谢了争忽然打断荻翎,朝他蹙眉摇头,荻翎拍拍膝盖这才没有说下去。
但戈音已从谢了争的反应中捕捉到一丝她不知道的,谢了争藏得最深的东西。谢了争的生母有什么不可说的。
荻翎:“你知道为什么你与谢了争同为赵孽收养,却不同姓吗?”
戈音想过,无非是谢了争姓随母,自己随父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