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人弄的细线并不是随便弄的，虽然只是用手凭空一划，却好像割裂了时间和空间。

金色细线如同一道纤细的游龙，于世间穿梭片刻，便纵身归入混沌虚无。

“这是……？”

在[不可道]的加持下，元理目不转睛地看着。

在时空交叠的区域之内，它好像并不是一根没头没尾的线，上下都牵扯着庞杂纵横的因果。

无名人似乎是经过了严密的计算，描画了某根已有的线，但是稍微提升了它的强度。

时空乱流闭合，无名人轻吐一口气，定了定神。

“它是一个手工锚。”

青年简短解释道，“世间因果不可道，但是并不是完全无迹可寻。我用了一种简便的方法，把之前你与我的因果线交叉干涉的节点投射到了位面上。”

“嗯？但我好像感觉不到它。”元理闭眼仔细去体会，体内的因果线球还是老样子，只和26魔修模模糊糊有一些关联。

无名人的方位，他已经很久无法感知了，那似乎一直就不在因果线球的连接范围内。

“那样就对了。”无名人说道，“毕竟那根线作用不大，体量也很微小。它唯一的效果是，在你切换世界的时候，让我受到某种非自然影响。”

说到这里，无名人露出了一丝有些顾虑的神色，不过很快，那种表情就消失不见了。

“非自然影响？……那是什么？”元理注意到他的表情，稍微追问了一句。

或许无名人是在忌惮什么，但是权衡利弊之后，又暂时放下了这种顾虑。

“这不太好描述。”

无名人语气淡淡，“你可以认为是‘频发的超小概率事件’。”

见元理一脸不理解，无名人随口举了几个例子：“比如走路平地摔，吃饭吃到中奖礼券，去黑市发现在拍卖长得和自己一样的人之类的——这种事频繁地发生。”

“哈？”元理听到最后，神色一愣。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万皮神功》的情况。

一直以来，元理只是作为炉鼎的角色，思考无忧山的情形，探秘功法的究竟。

但是听无名人这么一叙述，他突然就换了一种角度，不知道无名人对此的体验如何。

每天从水渠水沟的旁边醒来，看到许多魔修变得和自己越来越像，不明真相地冲上来，试图殴打或者讨伐他。

搞懂成因是《万皮神功》的某种性质之后，他还要悉心盘局，反复劝导，甚至逐个掐掉他们的脖子，试图解决“封山阵法”这一重大社会问题。

而且戍守世界的事情，无名人开口就是200年的数量级，看样子他不觉得这是一个多大的数额，早就做好了长期地下奋战的准备。

如果元理不来，也许就是无名人自己操作这事，区区200年。

那是怎样的一种人生体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元理看着无名人淡然的表情，总觉得他嘴里说的那种“频发超小概率事件”，指的就是这一类的事情，只不过他没有特别深入的探讨罢了。

只是不知道这个封山阵法，究竟和无名人构成怎样的关联，他又为什么选择亲自解决这一问题。

在这世界上，是先有《万皮神功》，还是先有无名人其人呢？

……

“想远了吧。”无名人呵呵一笑。

他伸手在元理发直的眼神前面晃了一下，后者的眼神收束了回来。

“[不可道]功法方面，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再相见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无名人语气放得温柔了一些。

说完了之前很多就事论事的话，他的眼神也不再是刚才那种稍微慎重的样子了，露出早些时候的自然状态，豁达之中略带挑逗。

只不过在元理看来，他此刻表露的神色不是特别的真实。

那是一种有话说不出口的样子，大多数的心情，都沉淀在了轻快神色的背面。

“还有很多人使用[不可道]吗？”元理思考了一下，稍微凑近无名人了一些，“这个功法的源头是什么，有没有办法像之前一样，让我随时找得到你呢？”

“有很多人。但我不建议你去寻找它的源头。”无名人站在原地没动，而元理也并没有靠得特别近，就是观察他的样貌。

一段时间内，他都看不见这张脸了。

在这个不怎么样的世界里，养眼的东西即将永久减少一样，真是太残酷了。

“[不可道]并不是一门无害的功法，它的主要故障，都在源头处。”

无名人清澈的眸子里倒映出元理的样子，提及此处，他露出一丝苦笑，“接触到的人，大多疯掉了。”

“怎么会这样？”元理吃了一惊，无名人看起来很健康。

那不就是一团因果线吗，能把人怎么样？

多么温吞的存在。

不知道疯掉的道友，一般能是什么状态。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原因吧？”

无名人笑着，语气却是淡淡的，不知道在讽刺什么，“五十步笑百步罢了，探究也没什么用。”

说完这句话，青年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是安静地看着凑近的元理。

他的眼眸里有一种无形的哀叹之色，好像既不是出于悲伤，也不是在高兴，那是一种有点空旷寂寥的表情。

这眼神元理好像是见过的，吃光了家里的零食，打开冰箱发现是空的，人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但是不止。

青年似乎在元理的身上，看到了某些别的东西，而这种东西，让他并不知道该当如何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