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得正经端方，突然露出这种坏坏的眼神，就这样看了元理好半天。

“……你不是不喜欢我乱投放那种东西吗？”元理觉得他的眼神不太规矩，然而这家伙心情似乎相当不错，处于一种奇妙的亢奋状态之中。

“没有这回事。”无名人收回眼神，笑容愉悦，“你能用好它们，应该就不会受到封山阵法的不良影响了。”

很快，无名人差不多收拾完了手上的东西，他从一个筐子里抽出一张非常大的图纸，抖开铺展在了地面上。

图的上面画着九个同心圆，以及它们的大致结构。

九重屠灵阵。

这个东西其实并不复杂，甚至没什么详细的架构，只是自内而外一共九层。

“这个山最一开始是没有封山阵法的，它是后来才发育出来的，成型略晚于棺材岛。”

无名人随手指着图纸上面的一层阵法结构，里面带着各种索引，互相呼应，“你觉得每层阵法的成分是什么？”

“我想一下。”元理从这个图纸上，只能大致了解到九层阵法之中，每个模块都是贯穿始终的，在最内侧有的一个东西，在每一层里都会存在，但是它们的功能又不太一样。

无名人盘膝坐在一旁，耐心等着元理的思考结果，宽松的袍袖长垂地面。“这个东西与灵魂相克，是否是某种会拘禁灵魂的物质？”元理思考之后，给出一个初步的答案。

印象里，慕英残魂就是穿过封山法阵所得来的，它非常虚弱，却并不是能量被抽取所导致的。结构上被切割破坏之后，才会变成这样。

“它确实会吸纳灵魂，但并不是‘一种’物质。”

无名人指了指阵法的不同方位，“它不是均质的，而且不断变化，‘种类’也会一直变多。再想想看？”

“‘种类’？”元理注意到，无名人在强调这两个字。

“嗯。”无名人指了指元理的衣襟，那里露出《神功笔记》的一角，“种类。”

“让我再想想。”元理觉得自己已经接近答案了，他的脑子里浮现出散发魔修说过的话。

骨头堆里可能会有怨念，它们会附着在某个特定的地方，而怨念应该跟执念类似，是促使魔修去修习《万皮神功》的精神内核。

修成《万皮神功》上半的那部分人，成功的把躯体和灵魂转变成特定的形态了，执念就留在了躯壳里面，然后，躯壳以某种方式，逐个抵达棺材岛。

那么没修成的那些人呢，躯壳腐朽了，破坏了，只剩下骨头。

执念没有了躯壳的包被，从里面冒了出来，可能还会互相排斥，有可能就会逐渐向外扩散了。

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不是能腐蚀灵魂、撕扯认知。

“这些阵法的主要成分，或许就是功法修筑失败的魔修执念。不同的魔修有不同的执念，分庭抗礼，因为互相排斥，所以就最终构成了向外扩散的光壁形状……我说的对吗？”元理一边推测，一边观看无名人的表情，但他一直是一副纯粹开心的样子，神色就没变化过。

“对了一部分，但不全对。”片刻之后，无名人开口揭晓答案，“阵法的主要成分，其实是修习《万皮神功》成功的那部分人的精神排泄物，也就是执念的反面。至于死掉的魔修残念，也会夹杂其间，但它们起到的主要是充能和支撑作用。”

“这世界是由活下来的人主导的，而不是死掉的人。”青年顺次指了一下九层光壁的位置，语气渐而严肃，“活人有三魂七魄，除了作为根源的命魂之外，其他九样则并非不可更改。《万皮神功》的禁忌之处，就是对命魂之外的其他九个部分，进行了强制的修改和替换。然而，不管是多余弃掉的部分，还是凭空捏造的部分，都会在此地留存一些特殊的作用力，从而对周遭灵性环境造成旷日持久的破坏。”

无名人的手指修长，逐个划过阵法上不同颜色的标记，以及它们纷乱的连线，“你所看到的这些标记，是我按照《神功笔记》上的情况，以及近期的天象，初步推测的阵法内容物分布，不过它现在已经不准了。”

“这里连在一起的那些部分，是曾被同一名魔修切下来的灵魂碎片。”青年描着其中的几个连线，元理凑过来近看，也用手去顺它，“它们起到什么作用呢？”

“它们会持续撕扯穿过法阵内的人的魂魄，撕扯的位置就是它们自己曾被撕扯的节点。”

无名人简短解释，而后又指向另外的部分，一些留白区：“空下来没标颜色的这些块，则是被魔修们凭空捏造的部分。”

“阵法难道还有空腔吗？”元理感觉纳闷，如果区位推测正确，人们是否就能从这里撤出无忧山了。

“那倒不是，它更类似于负压区。”无名人摇了摇头。

“阵法会像赊账一样，从每个试图穿过它的人身上，强迫抽取具备这一性质的魂魄碎片，转移到对应的人身上。”

“这样吗。”元理仔细思考一番，忽然觉得这里有一处问题。

封山阵法会加工人的魂魄，按照旧的人的魂魄断点去切，又抽走旧的人缺乏的部分魂魄。

那么旧的人渐趋完整，新的人却变成旧人以前的残缺模样。

“那岂不是会让进山的人越来越像？”元理迟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