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房间里待了很久，直到顾师傅在外面喊：“吃饭了！”

午饭很简单，三菜一汤：清炒时蔬，红烧肉，蒸鱼，还有一锅老母鸡汤。都是无锡的家常菜，但邢梅却吃出了眼泪。

“还是师傅做的饭好吃。”她边哭边笑。

“好吃就多吃点。”顾师傅给她夹菜，“看你瘦的，在苏州肯定没好好吃饭。”

“我有。”邢梅小声辩解，“就是最近太忙了……”

“忙也要吃饭。”顾师傅转向殷雅念，“你以后盯着她，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手艺人靠手吃饭，手坏了，什么都完了。”

“我会的。”殷雅念郑重承诺。

吃完饭，雨小了些。顾师傅说：“你们不是要去看孩子吗？去吧，早点回来，晚上住这儿。”

邢梅和殷雅念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去梅园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邢梅买了一把白菊，殷雅念买了一盒梅花糕——那是无锡的特产，用糯米粉做成梅花形状，里面包着豆沙馅。

“孩子……会喜欢吃甜的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我不知道。”邢梅轻声说，“他连一口奶都没喝过。”

殷雅念的心又疼了起来。

梅园在无锡西郊，是一个老公园，以梅花闻名。春天时，这里游人如织，但现在雨季，园子里冷冷清清。

后山更安静。石板路湿滑，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偶尔能看见几座老坟。

邢梅领着殷雅念走到半山腰，在一片梅林深处，找到了那个小小的土包。

没有碑，没有标记，只在土包旁种了一株梅花。七年过去，那株梅花已经长得比人还高，枝叶茂盛。

“就是这里。”邢梅蹲下身，把白菊放在土包前。

殷雅念也蹲下来，把梅花糕放在旁边。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包，想象着里面躺着的，是他从未谋面的孩子，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孩子，”他开口，声音哽咽，“爸爸来看你了。”

风穿过梅林，树叶沙沙作响，像在回应。

“对不起，爸爸来晚了。”殷雅念的眼泪掉在泥土里，“七年了，爸爸才知道你的存在。爸爸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妈妈。”

他握住邢梅的手，继续说：“但爸爸现在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走了。爸爸会好好照顾妈妈，会好好爱她，会把欠你们的，一点一点补回来。”

“你在天上要好好的，要保佑妈妈身体健康，要保佑我们……早点给你生个弟弟或妹妹。”

他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邢梅也哭了。她靠在殷雅念肩上，轻声说：“孩子，这是爸爸。他回来了，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团圆了。”

雨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的，像天地也在为他们落泪。

两人在墓前待了很久，说了很多话。说这七年的经历，说未来的打算，说对孩子的思念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