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予。”那是许念禾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池予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握着笔的手收紧,泛出淡淡的粉。她缓缓抬起头,撞进轴老师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那双总是覆在眼镜片后的眼睛,此刻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围的笔尖沙沙声,打游戏声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这方小小的异样,只有他们两个人,被一层无形的隔膜轻轻罩住,隔绝了所有喧嚣。
“你不玩会儿吗?一直坐着发呆。”许念禾把手机往她这边挪了挪,屏幕上是轻松的短视频界面,“轴老师都发话了,放心,她帮我们盯着呢。”
池予顺着她的动作看去,讲台前的轴老师依旧背着手站在门口方向,目光警惕地扫着走廊,侧脸绷得笔直,完全是一副严肃监考的模样,谁能想到几分钟前是她默许大家偷偷玩手机。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不了,你玩吧,我再坐会儿。”
许念禾也不勉强,只是悄悄往她这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贴着她的肩膀,带着少年人干净的温度。“我看你一节课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还在想那天晚上的事?”
池予的心猛地一缩,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试卷边缘。她没说话,算是默认。
许念禾见状,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低语,气息扫过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其实我也觉得奇怪,明明那天发生了的,怎么现在跟没发生一样......不过你别多想啦,马上就统考了,先顾好眼前。”
池予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两人相贴的肩膀上,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情绪,像是被这一点点温热慢慢填满。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记得,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觉得不对劲。
讲台上的轴老师忽然轻咳一声,两人立刻坐直身子,装作低头看试卷的样子,动作整齐得让彼此都憋住了笑。
确认走廊没有动静后,轴老师又恢复了之前的姿态,只是镜片后的眼神,扫过池予和许念禾时,微微顿了顿,没说什么,又移开了。
许念禾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池予,眼底藏着笑意,手机屏幕在桌下又亮了一点。
池予看着同桌明媚的眉眼,又望向窗外暖融融的阳光,教室里安静又松弛,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闭目养神,严厉的轴老师守在门口,身边有轻声细语的同桌。
那些模糊不清的疑惑,那些抓不住的夜晚碎片,好像在这一刻,都没那么重要了。
池予被她碰得心头一松,方才盘旋不散的茫然淡了许多,侧头看向许念禾时,眼底也多了几分真切的柔和。许念禾见状,更大胆了些,把手机往两人中间又挪了挪,屏幕微光映在两张年轻的脸上,动作轻得像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视频里的声音被压到最低,只有细碎的背景音乐飘出来,两人肩靠着肩,目光一同落在小小的屏幕上,谁也没说话,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安心。
池予原本飘远的思绪,被这近在咫尺的温度一点点拉了回来,那天晚上模糊不清的画面,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讲台上的轴老师依旧尽职尽责地守着门口,背挺得笔直,目光时不时扫过走廊,偶尔落在教室里,也只是快速掠过,只要大家不出声、不张扬,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黑板上那行潦草的字上,粉笔灰在光里轻轻浮动,整个教室都裹在一种偷来的安逸里。
许念禾忽然轻轻戳了戳池予的手背,用口型对她说:“别不开心啦。”
可是,不开心的不是你吗?
池予弯了弯眼,点头,不经意碰到许念禾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心底却同时泛起一丝浅浅的发烫。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班主任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清晰得让教室里所有人都瞬间绷紧了神经。许念禾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回桌肚,池予也立刻拿起笔,低头装作认真看试卷的样子,动作一气呵成。
轴老师神色一凛,立刻站直身体,拿起讲台上的政治试卷,故意提高了音量:“都把刚才讲的思路记牢,统考别再犯低级错误!”
一本正经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让大家安心玩手机的人根本不是她。
班主任的身影在门口晃了一下,往里扫了一眼,见全班都安安静静低头学习,轴老师也站在讲台严肃督课,满意地点点头,脚步声便渐渐远去了。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教室里才重新松了口气,有人悄悄捂住嘴憋笑,有人长长舒出一口气。
轴老师放下试卷,重新靠回墙边,镜片后的眼神里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对着台下轻轻眨了眨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安全了,继续。
许念禾偷偷侧过头,对着池予吐了吐舌头,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俏皮。池予看着她生动的模样,又看了看讲台上口是心非的轴老师,心里那点空落与疑惑,终于被这满室的烟火气彻底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