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没事。”池予笑笑不说话,并点头示意。怎么会变成这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似乎没什么,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先拿出政治试卷,我们来讲一下,准备下周的统考。”轴老师中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把试卷放到讲台上,扫视同学们。
“还没上课呢?”
“就是啊,又提前上课?”
“上政治课有什么用啊?又不当律师。”细细碎碎的声音弥漫开来,但在轴老师拿起试卷的时候,还是安静下来听课。
“你们看看自己的卷子,多少人是原理写一堆,材料一句不沾?那叫堆砌,不叫答题。再说一遍答题思路哈,考政治,就抓党、人民、制度、法治。
要是有不理解的,就来办公室找我我,行就这样。”说完几句话后,轴老师拿了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刚才的话,听听就行,都快高考了。
你们也该放松一下,保持安静,手机我拿来了,安静玩。我给你打掩护,所有人开心一下。”“咳咳咳,刚说的话记住了吗?”放下粉笔,又恢复了刚才的模式。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又被压抑不住的窃喜填满。
池予握着笔的手指顿了顿,抬眼望向讲台上一脸严肃的轴老师,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前一秒还在严厉强调答题思路,下一秒就偷偷给他们放了假,这位向来古板的政治老师,藏着的温柔倒是和那晚的夜色一样,悄无声息地裹着人。
她低头翻开桌肚里的政治试卷,卷面密密麻麻的笔记旁,还留着昨晚不经意画下的小圈,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天晚上。
明明是印象深刻的片段,可如今回想起来,却像被水雾蒙住的玻璃,模糊得抓不住细节,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偶遇,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身旁的同学已经小心翼翼地掏出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却又时不时抬眼瞄向门口,生怕被其他老师撞见。
轴老师靠在讲台边,眼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耳朵警惕地留意着走廊里的动静,那副故作严肃却又偷偷护着他们的模样,惹得池予嘴角微微上扬。
她没有拿出手机,只是轻轻摩挲着试卷的边缘,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纸面上,暖得有些晃眼。
高考的压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人都裹得喘不过气,而轴老师这片刻的纵容,像是网缝里漏下的光,落在心上。
刚才轴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字还清晰可见,潦草却有力,和他口是心非的叮嘱一样,藏着最实在的关心。
池予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杂乱的思绪压回心底,不管那晚的事是真实发生过,还是只是错觉,眼下的安稳,就足够让人安心了。
走廊里传来其他老师走动的脚步声,轴老师立刻睁开眼,轻咳一声示意大家收好手机,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留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平淡,却又格外踏实。
池予收回目光,笔尖在试卷上那道错题旁轻轻点了点,可视线却有些发飘。黑板上轴老师留下的那行字还在,粉笔灰簌簌落了一点在讲台边缘,像极了她这个人,看着硬邦邦的。
前桌的男生偷偷把手机塞回桌肚,动作幅度太大,带得椅子吱呀一声响。轴老师抬眼扫了过去,眉头微蹙,却没出声斥责,只是抬手敲了敲黑板,眼神里带着点‘警告’,嘴角却藏着一点没压住的松快。
教室里低低的笑声压着嗓子飘开,又迅速被大家憋了回去,变成肩膀轻轻的颤动。
池予也跟着弯了弯眼,可心里那点莫名的空落又悄悄冒了上来。那天晚上的画面明明就在嘴边,可一用力想,就碎得抓不住。
是晚风,是路灯,还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心里那阵奇怪的发烫,如今却像被这满室的书卷气盖了过去,淡得像从未存在。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钉在试卷上那些黑体字上,党、人民、制度、法治......每一个词都清晰得刺眼,可偏偏脑子里挥之不去的,还是那天晚上模糊的轮廓。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明明大家都在,明明课堂还是一样吵吵闹闹,轴老师还是一样口是心非地护着他们,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变了质。
轴老师的目光不知何时落了过来,落在她发怔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池予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笔尖重重戳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咬了咬下唇,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再次压下去,一笔一划地在试卷上写着答案。字迹工整,思路清晰,完全符合轴老师强调的格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早就乱得一塌糊涂。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掀动了试卷的一角,也掀动了她藏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