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翻动声彻底停歇,夏星榆看着池予将最后一叠乐谱塞进琴柜,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沉默里完全抽离。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褶皱,斟酌着开口:“乐谱都整理完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这么晚了,你一个人......”
话还没说完,琴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许念禾的身影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准时出现,脸上挂着温和却无懈可击的笑容,手里捧着一件叠得齐整的黑色外套——那是池予的外套,特意从车里取来的。
“池予,我来接你了。”她的目光越过夏星榆,精准锚在池予身上,递外套的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语气里裹着不容拒绝的妥帖,“算着你该整理完了,我在车里等你,载你回家。”
池予抬眼看向许念禾,眼底没有太多波澜,只是接过外套披在肩上,指尖拢了拢袖口,依旧习惯性地遮住手。“嗯。”她应了一声,转身拿起放在桌边的乐谱包,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夏星榆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许念禾熟稔的姿态,心里莫名涌上一丝涩意。她能感觉到,许念禾的出现带着明确的目的性,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藏着不容分说的占有欲。“池予,我......”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争取哪怕片刻的独处,却被许念禾不动声色地打断。
“星榆姐,多谢你陪池予耗到这么晚。”许念禾脸上的笑依旧温和,语气却掺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像在不动声色地划清边界,“不过池予胃不太好,熬夜容易反酸,得早点回去休息,我先带她走了。”她说着,脚步微挪挡在池予身侧,抬手轻轻扶上池予的胳膊时,指尖刻意收紧了一瞬——既是护着,也是在无声宣告存在感,目光扫过夏星榆时,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
池予没有推开许念禾的手,只是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奈。她太清楚许念禾的性子了,“走吧。”她低声说了一句,率先迈步朝着门外走去,刻意避开了夏星榆的目光。
许念禾对着夏星榆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快步跟上池予的脚步,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夏星榆站在琴房里,看着紧闭的门,久久没能回神。
这是许念禾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挡在她和池予之间,那份刻意的阻隔,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里,让她清楚地意识到,想要靠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抬手摸了摸琴键,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眼底却多了几分坚定——她不会就这么放弃。
走廊里,许念禾跟在池予身边,刻意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语气柔得像缠人的丝线:“要不要先去吃点热的?我知道有家深夜面馆,汤很养胃,刚好给你垫垫肚子。”
“不用了,回去吧。”池予的声音淡淡的,没有多余的情绪,脚步也没有停顿。能猜到许念禾的心思,却不想回应,只想尽快回到住处,卸下一身的疲惫与防备。许念禾碰了个软钉子,却没有气馁,依旧耐心地陪着,偶尔说些排练相关的事,见池予不愿搭话,便也识趣地闭上嘴,只是默默跟在她身边,用陪伴宣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两人走到楼下,许念禾提前叫好的车早已停在路灯下,司机见状立刻下车开门。“快上车吧,外面风凉,别吹着了。”许念禾侧身让池予先上,伸手轻轻拢了拢她的外套领口,动作亲昵得过分。池予弯腰上车靠在副驾,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感里又添了几分束缚。
许念禾坐在后座,盯着池予的背影,给司机报地址时,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算计的冷光——夏星榆的直白靠近让她危机感骤增,今天这一出,就是要让夏星榆彻底明白,池予身边的位置,轮不到别人觊觎。
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响。池予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她抬手扯了扯领口,试图驱散这份不适感,却又想起许念禾方才护着她的动作,眼底多了几分复杂。她对许念禾始终带着感激,却又夹杂着疏离,这份矛盾的情绪,让她愈发疲惫。
另一边的街角,阮书凝正抱着一摞画具站在路边,时不时抬手看一眼时间,脸上带着几分期待。昨天和舒望沁和解后,两人便约好今天一起去市美术馆看画展,寻找合作主题的灵感。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柔和了她清秀的眉眼,怀里的画具被保护得极好,边角处没有丝毫磕碰——那是她攒了很久的钱买的,每一件都格外珍惜。
“抱歉,来晚了。”舒望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促。阮书凝回头,就看到舒望沁快步走来,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少了平日里在艺术圈的强势,多了几分随性。不等阮书凝说话,舒望沁就伸手接过了她怀里的画具包,语气自然:“这么沉的东西,你怎么不叫我来接你?”
阮书凝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拿的,不沉。”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之前和舒望沁争执的时候,她总觉得对方冷漠,从未想过她会这般细心。
“别跟我客气。”舒望沁掂了掂画具包的重量,眉头微蹙,“这么多画笔和画板,抱一路肯定累。走吧,美术馆快开馆了,去晚了人就多了。”她说着,自然地提着画具包走在前面,脚步刻意放慢,配合着阮书凝的速度。阮书凝跟在她身后,看着舒望沁挺拔的背影,心里暖暖的,之前的隔阂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