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上移，林荫试图捕捉林絮眼里可能一闪而过的慌张。

但什么都没有，林絮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

真无聊，她垂眸看向林絮垂在身侧的双手。

自然地张开着，显示主人此刻很放松呢。

怎么会有人认为这句话已经说了一百零七遍还能激起她的反应啊，林絮心想。

她眼睁睁看着林荫攥紧拳头，耳廓变得通红，连头顶栗子色的呆毛都立起来。

倒是有人自己已经提起那么多次，再说起，还是会有这么大反应呢。

再次对上某人恼羞成怒的视线之前，林絮想要默默移开眼神。

只是林荫的面部彻底从她视野消失的上一秒，她还是怔了下，停止目移。

她无法忽略她眼底浓郁的失望和悲伤，虽然很快被讥诮的笑容掩盖。

面具还是被她从缝隙撕开，林荫忍不住勾起唇角，冲林絮比了个胜利手势。

这一回合，还是她赢了呢。

装什么无所谓。

林絮垂下眼睫，不紧不慢转身离开，经过林荫身侧时，她低声开口，“你还挺会演，我差点当真。”

目光掠过林荫僵在嘴边的笑容，她把手揣回兜里，面色如常，再没回头。

每走一步，她都在心里数数。

“林口口——”

林絮脚步顿了下，身后果然由远及近传来皮靴踩瓷地板哒哒哒的声响。

这次数到九了呢。

她抬眼，继续往电梯的方向走。

望着前面某人明显放缓的步伐，林荫隔空挥了挥拳头。

她低头赶上去，小声“嘁——”了一声。

余光里林荫压根压不住上扬的嘴角，林絮淡淡道，“你笑什么？”

笑点在哪里。

林荫收敛笑意，瞪她一眼，“你管我。”

电梯到一楼之前，轿厢里安静到落针可闻。

“叮”的一声，门打开。

林荫早以为不会再有回应，旁边又飘过一阵虚缈到握不住的风——

“当然。”

真把自己当重要人物了，林荫冷哼一声。

凭什么凭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校门口走，隔着半步的距离没有变化。

林絮垂眸，身后另一个人的影子动来动去。

一会踩她的影子，一会又捏紧拳头锤她。

她不由放慢脚步，有些恍惚。

上次一起走是什么时候……

林荫上大学后这几个月从没回过家。

国庆妈妈来看她，喊她出去吃饭，林荫也是确认过她不会来之后才答应。

林絮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

她对趋向于远离她，靠近后浑身带刺的林荫感到陌生。

但林絮知道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包括从前林荫的爱笑黏人，习惯性撒娇，可能也不应该是她顺其自然成长后的样子。

作为姐姐，她纵容了林荫过分靠近直至越界。

那就只能放任她不断疏远，直至在她的世界里消失。

她是唯一的罪人。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她应该承受自己行为的后果。

但林荫没有错。

如果有一个人需要离开，那个人应该是她才对。

在校门口站定，她问身后的林荫，“你要去哪？”

不是住宿舍吗。

习惯性跟着林絮走的某人这才发觉已经走到哪了。

林荫心里懊恼，面上却不显。

她盯着熟悉的背影，冷静开口，“你管我去哪。”

真没礼貌，说话都不转过来看着她。

“因因……”

林絮下意识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后绷紧了双唇。

她想说什么呢。

因因，我是姐姐？

林絮在心里嘲讽自己。

是啊，这是你最熟悉的回答。

可你还敢说吗？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听到这两个字，林荫踢台阶的脚停在半空。

她咬紧牙关，对不起三个字被拼命咽进肚子里。

林絮最好说话了不是吗。

只要她道歉，再撒个娇，她们就十分有可能回到从前。

继续扮演相亲相爱好姐妹。

不要。

她绝不能后悔。

林荫还是觉得林絮也是爱她的。

或许是她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