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多云。
游园会就要散场,脚边的奖品箱早已空荡。
迟星蔚趴在长桌边沿,视线没有明确的落点。
手在兜里转笔似的把玩着昨天学姐送她的唇膏,迟星蔚抿唇,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今早学姐发消息,说她要早起来布场,不能和她一起吃早饭和午饭了。
可中午不需要变动布置……
她也没明确说,只是今天一天,还是往后每天。
排班表里学姐负责的的确是早上布场的工作,许何欢下午有课。
这也意味着今天在学校她都见不到小岛了。
很可能回到家也碰不到。
小岛这次真的在躲她。
迟星蔚知道,学姐不是因为讨厌她才这样,恰恰相反。
小岛认为自己的行为会对她造成困扰,过不去她自己心里那关。
即使她以玩笑的方式暗示了自己不会受影响。
许何欢的道德洁癖有点严重呢。
最不想要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成为了污点对象。
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正想的入迷时,肩膀被人轻拍一下。
下意识扭头,映入眼帘却不是想象中那张笑脸。
迟星蔚觉得自己的心变得像礼品箱一样空落落的,想念是无孔不入的空气,侵袭裸露在外的皮肤。
下一次再见到学姐会是什么时候呢。
或许是昨天之前太亲密,突然失去,她茫然而无所适从。
“你没事吧?”
年轻的少年,脸上写满不加掩饰的担忧。
迟星蔚回过神,望着眼前略显陌生的面庞,笑着摇了摇头。
是和她一组,负责下午值班和清场的女孩,很自来熟,一见面就和她交换了微信。
名字是林荫,很凉爽又动听,她记住了。
被她打断,失落散去一些。
迟星蔚坐起身子,扎丸子头的女孩见她确实没事就转了过去,低头滑手机屏幕。
“你要去转一圈吗,今天来的社团蛮多的,有很多活动和小游戏。”女孩手里动作没停,“这里有我在就好。”
“不啦。”迟星蔚咬了下嘴唇,“你想去吗?”
“嗯——”林荫摇了摇头,“我也不去。”
说着,她扭头望了眼体育馆大门。
迟星蔚想起那天与许何欢妈妈的碰面。
“你在等人吗?”
“没有啊。”女孩下意识转头看她,眼神却飘忽不定,“里面好闷,我让眼睛透透气。”
迟星蔚没忍住勾起唇角,瞄了一眼灰沉的室外后收回视线,轻轻点了下头。
这家伙,一下午不知道像这样让眼睛透了多少次气了。
可外面看着比里面更阴沉诶。
想到什么,迟星蔚笑容僵在嘴角。
她也是像这样很明显吗,所以阿姨才笑出声。
“清场时间到了,负责的师姐怎么还没来?”迟星蔚抬头,林荫眼里写满明晃晃的不屑,“她开例会也这样么,让大家等她。”
她摇摇头,开例会从没有师姐迟到过。
林荫对林絮师姐有意见吗?
不过迟星蔚对此不关心,也无意探寻。
她的视线穿过林荫,追随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那抹熟悉的蓝色身影。
是学姐,她怎么现在来了?
悬在半空的心脏平稳落地,迟星蔚在攥紧手心的前一刻卸了力。
许何欢头埋在围巾里,心里乱糟糟的。
其实她不知道要怎样面对迟星蔚。
昨晚回去她恶补了许多知识,也尝试着点进了一部性教育影片。
没放多久就连忙退出去了。
大脑好可怕,会自动进行糟糕的联想。
她头昏脑热,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发烧了。
状态不好,她不敢见迟星蔚。
好愧疚,答应做彼此的好朋友的。
她食言了。
翻来覆去地思考,得出的结论还是没办法和迟星蔚再继续做朋友。
至少现在是这样。
但直觉告诉她不应该逃避。
否则师妹一定会伤心的。
再加上,清场小组是林絮,林荫和迟星蔚三人。
剩下两个人关系太过混乱,一碰面火星四溅,难免牵涉无辜。
所以她还是来了。
幸好来了,她想。
见到她以后,迟星蔚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诶。
眼睛亮得像真的星星一样。
因为她吗?
许何欢也扯出一个笑容。
她应该怎样克制自己过分贪婪的目光?
看清许何欢的神情后,迟星蔚蹙起了眉头。
好重的黑眼圈,嘴唇也好苍白。
“你姐去拉推车了,你在这里等她。”许何欢瞥了眼不断望向自己身后的林荫,“我和迟星蔚先抬一张桌子回去。”
林荫头垂下去,没说话。
许何欢绕过去,弯腰掏抽屉里的领奖单。
一团火球靠近,迟星蔚心下一惊,学姐好像发烧了。
是不是昨天淋雨着凉了。
她装若无事地攥住眼前的手腕,拇指轻轻抚过,确认指腹下的皮肤真真切切地在燃烧。
许何欢被燎了下,昨天相处的场景一帧帧在脑海里闪过。
别开眼,她转动手腕挣开迟星蔚的抚摸。
眼眶发烫,许何欢好后悔。
师妹好不容易主动碰她,
她却已经彻底失去被触碰的正当性。
不知者无罪,可她现在已经太清楚自己的目的和欲望。
她不能怀着想做恋人的心思,去接受迟星蔚认为是朋友之间可以做的事。
这是一种情感上的剥削。
除非另一个人怀有和她相同的渴望,一切才能成为彼此的心照不宣。
可迟星蔚显然不是这样。
各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之前都是她主动,所以师妹心里可能慢慢建立起了一套和她相处的朋友行为标准。
基于对她的信任。
许何欢不想辜负这种信任。
虽然事实已经发生。
“师姐,我和林荫搬吧。”迟星蔚低声开口,“你等林絮师姐一起推推车,好不好。”
长铁桌确实需要两个人一起抬,但出力可能会流汗,再被冷风一吹,学姐的感冒可能更厉害。
这话一出,迟星蔚感觉四道目光直直地刺在她左右两边的侧脸上。
她抬头望向许何欢,不由愣住。
学姐眼圈红红,看着像要哭了。
也许是见她抬头看过来,学姐再次别开眼,迟星蔚听到嘶哑的声线。
“你不想和我一起抬吗?”
“没有……”她心都要碎了,另一只耳边又传来林荫淡淡的提醒,“推车也很难拉。”
除了剩下的一张桌子,还有两张铁椅子。
学校里还有很多减速带。
迟星蔚默默噤声,一张表单顺着林荫取另一张桌子桌斗里文件的动作滑到地上,她顺势去捡。
“走吧师姐。”整理好资料,她站起身,余光紧紧黏在小岛身上。
不知为何,学姐看起来更难过了。
“等一下。”许何欢蹲下去,“我系个鞋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