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得发沉，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了大半，只漏下几缕细碎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果果的床上。房间里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作响，像是在数着她和申弥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

果果侧躺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得她眼睛发亮。这是他们分开后的第二十四天，整整二十四天，五百七十六个小时。屏幕里和屏幕外都安静得过分，只有彼此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偶尔传来申弥那边窗外的晚风，还有她这边空调微弱的吹风声 —— 两个人都在刻意装出平静、轻松的样子，假装他们从未隔着一片茫茫大海，假装下一秒就能伸手抱住彼此。

画面里的申弥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两颗扣子，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看得出来，他是刚从面试现场回来，头发被晚风拂得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乖乖垂着，遮住了一点眉眼，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直直地落在屏幕这边的她身上。

“果果 ——”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奔波完的沙哑，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雀跃，尾音轻轻上扬。

果果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坐直身体，连枕头都被她蹭得歪到一边。她看着他：“怎么啦？是不是面试又被面试官刁难了？日本的面试官真的都跟老古董似的，总爱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申弥忍不住弯起嘴角，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这次没有，” 他晃了晃手机，镜头扫过桌上摊开的 offer，“我今天正式收到他们寄来的 offer 了。”

“真的假的？！” 果果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的笑瞬间炸开，差点从床上蹦起来，“申弥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那些面试官放着你这么优秀的人不用，那才是他们的损失！” 她是真心为他开心，比自己拿到奖学金还要激动，可笑着笑着，鼻尖就莫名一酸，眼眶也一点点发热，那股开心里，掺着说不出口的酸涩。

“是一家东京的出版社，” 申弥笑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领口，语气里满是憧憬，“规模不算特别大，但口碑很好，让我从实习编辑做起，虽然一开始可能会很累，要做很多杂活，还要经常加班，但我真的，很开心。”

果果用力点头，嘴角一直扬着，可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屏幕里那个为了他们的未来，拼尽全力认真努力的男生，看着他眼里的憧憬，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说不出口的、自卑的、无力的疼。她多想此刻就站在他身边，伸手抱住他，踮起脚尖亲他的脸颊，告诉他，她有多为他骄傲，多想告诉他，如果可以，她愿意陪他走过以后的每一年，陪他熬过所有的辛苦，陪他从实习编辑，变成能独当一面的大编辑，陪他在东京，建立属于他们的小家。

可父亲的那些话，“不准再和他联系”“不准提去日本”“你太糊涂了”“对得起我和你妈吗”，那些严厉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回响，让她连分享喜悦的勇气，都没有了。

申弥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他的规划，眼里的光越来越亮，仿佛他们的未来，就在眼前。“公司让我写长期目标，我想了很久，写了满满一页纸。”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像个害羞的小孩，“我写的是…… 希望五年后有稳定的收入，最好能有自己的小房子，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可以好好照顾我的妻子和孩子，每天下班回家，都能看到她温暖的笑容。”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果果，我会在这里，等你来到我身边。”

果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不想让他太担心：“申弥。”

“嗯？” 他应得很快，眼神里满是期待，像是在等她说出那句 “我愿意”。

“我爸…… 他还是不同意我去日本。”

申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愣了足足有好几秒。

果果赶紧补了一句，生怕他多想：“你别担心，我会继续跟他说的，我会慢慢说服他，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她顿了顿，声音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带着一点小小的抱怨，却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就是太固执了，说我太小，说我必须在美国读完大学，不准为任何人改变未来…… 我跟他说了好几次，他都不听，还说再提你就把我接回国。但是不管他怎么想，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改变。给我点时间，我爸爸会慢慢理解的。”

屏幕那头，申弥沉默了。

他看着屏幕里明明自己委屈得不行，却还在反过来安慰他的女孩，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比谁都清楚，果果从小被宠着长大，从来不会跟父母硬刚，更不会让家里人为难。她嘴上说 “会努力说服”，可他能想象到，她在父亲面前有多小心翼翼和无助。他不想她这么辛苦，不想她夹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左右为难，更不想因为自己，让她和父母的关系变得僵硬。

果果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申弥，我真的很想你，我做梦都想早点毕业，早点去东京找你，我只是…… 我会再努力的，你别多想，好不好？”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却还是在最后的最后努力挤出一句：“我会搞定的，你不用担心我。”

那天晚上的视频，最终以一种尴尬、僵硬的方式结束了。申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心疼，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疲惫与决绝，然后，轻轻挂断了视频。

果果以为，睡一觉就好了，以为申弥只是需要时间消化，以为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一起规划未来，一起对抗所有的阻碍。

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

申弥都没有出现。

信息不回，电话不接，连晴人他们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果果像是被世界遗弃了一样，每天抱着手机，守在屏幕前，从天亮等到天黑，每一次手机震动，都以为是申弥的消息，可每次打开，都是失望。

直到第五天的夜晚，她的手机终于亮了一下。

屏幕上跳动着 “申弥” 两个字，是视频邀请。

果果心里闪现一丝雀跃，但很快就被一种不安的预感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