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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书网 > 猎猎红袍掉汸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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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漱见满天胜大剌剌横在床板上已是发了汗,靴子沾着泥,连被褥都蹬皱了。

照夜忙扑去叼住靴帮子,连拽带拱把他翻了个身。正巧避开殷漱更衣的方向。

殷漱放了心,因此进里间来换了件裳。白裙摆蹭道黑渍,却是伸指一搓,黑纹不动。

就来窗边坐,望望窗外雨,想起阿娘闲时的面容,还有哥哥在天崂山里忌烟嘴的样。这时节汸河之畔的吉祥花该落花了吧?

照夜也过来顽,正见殷漱攥紧裙角作想,照夜见了也要顽,蜷在她脚边,尾头轻轻扫过她的鞋尖。

后半夜雨声渐稀,殷漱索性拆了白裙,掌烛给照夜裁衣裳。让照夜上来坐了一处,她哪会什么女红?一剪十个洞子,歪三斜四。

第一件出来,袖子长过尾巴,领头勒得照夜没法动脖子。

皱了眉,拆了改。

第二件倒是不勒了,后腿又又多出两个洞,照夜一抬步,布片子兜头罩住了脸。

“别动!”按住照夜乱拱的头,第三件总算能套,只是前襟短后襟长,腰肥得能再塞进一只猫。

照夜瞅瞅自己,倒不嫌弃,蹬蹬转圈来,尾翘得老高,咕咕哼哼,像穿了新袄的傻小子似的。

殷漱瞅着照夜受用样,忍不住笑着:“谢谢你的捧场。”

照夜一听,忙凑头门蹭她手心,又把第四件和第五件那些叼到她脚边,歪着头巴巴望着,分明催她快给自己换。

殷漱哭笑不得,索性件件试过去。最后照夜穿着最离谱的,左洞开了花,右洞缝了补丁,却神气活现卧在窗旁。

殷漱收了针线,灯花“啪”一爆,揉了揉照夜的耳:“这衣裳虽是委屈了你,但是难掩郎君风华,不过你的面皮,倒半点不曾委屈我眼。”

照夜甩了甩尾巴,算作回答。

殷漱又给照夜做了小靴子,照夜眼中十分欢喜。

次日早上,殷漱等吃了早饭,各自忙活。天黑来,殷漱抵达靴人堂,寻至轩辕忘珏的门前,她抬手叩门说有话商量,门内传来应允之声。

殷漱推开门走了进来,转身把门关上,低声说道:“打扰了。”

“要一起去吃茶吗?” 轩辕忘珏正将书册收进一只紫木匣里,抬起头来,木匣一盖,铜扣一扣。

“不了,其实我应该早一点注意到。”

轩辕忘珏抬眼来看桌边的她,目光里带着询问的意味。殷漱带来的木匣,里面整放着拓山藻的物品。

“若房间暗来,你做的机关就会暴露,所以你很紧张,对不对?当时奴役们抬着覆白布的担架往侧门去,还有一名奴役踩到裙摆险些摔倒,你最快拢住灯笼,我以为你这人怕黑,原来你怕的不是黑,是烛灭之后会来的东西,你有绝对不能陷入黑暗的理由。”

轩辕忘珏靠着书案站着,双手撑在案沿上:“还是这么坚持,你到底怎么呢?”

殷漱从匣中取出一物来,放在桌心摊开,竟是一面纱呢!

“按照你的计划,撤离现场时本该从死者面颊上取走面纱,可黑暗中想从别人后脑间解开面纱,远比你预想中棘手,你试了两次,都没能解开,只得作罢。”她将面纱轻轻搁在桌上,“死者耳廓上的那道淤痕,是在拉扯过程中留下的,你已经留下了最重要的证据。”

轩辕忘珏的目光落向面纱,看了进去。

殷漱走到桌边,吹熄蜡烛。

房间骤暗,殷漱后退两步,面纱织就的幽光缓缓明亮起来,如困住的萤火,在黑暗中静静持燃似的。

“这面纱在黑暗中会发光,你利用它在大靴台上找到拓山藻师傅的位置,所以说不管拓山藻换了哪个座位,那点光在六百个人中间都足够显眼,而大靴台上的你,能将整个宾客席尽收眼底。”重新燃烛,橘黄光重新填满房间。

轩辕忘珏伸手将灯芯捻高了来,“这只是你的推测。”

“拓山藻的随从说,拓山藻师傅到靴人堂里时,并没有戴这面纱,”殷漱说。

“那也不见得是我送的啊?”

“的确,可凶手只可能是你,你送给拓山藻的这面纱,发出光的位置是固定的,若凶手坐在宾客席里,那一旦座位角度稍有偏差,就看不到那些光,凶手不会做这种不可控的布置,只有站在大靴台上,才能保证无论拓山藻坐到哪里,都能看见。”

轩辕忘珏偏头看她,目光里有着薄薄的冷笑。

“也就是说,凶手是上过大靴台的人。”

轩辕忘珏没有反驳。

“而这面纱发光时间,我方才试过了,恰好为半炷香的工夫,在拓山藻换座位之后的半炷香之内,当时站在大靴台上的,当然只有你。”

烛芯爆出一朵小小的烛花,发出细微的剥音。

轩辕忘珏肩头微沉,走到椅边坐了,轻轻吸了吸鼻子:“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

“从第一次去你静室找你的时候。”

轩辕忘珏微微侧头,像在回忆那天的情形似的:“我露了什么马脚?”

“我见到你梳妆角的小罐子,小罐子半露着盖子,推断你在得知死讯前就已预知当晚要熬官衙的问话,因演示结束准备回家的演示者绝不会在此时喝影响睡觉的东西,你是为了应对将登门的官员才提前饮药提神。”

轩辕忘珏听了,低头笑了笑:“我认了,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会这样做的,与其等着命运来碾扁我,我不如主动升级实力,实在抱歉,劳烦到你,烦请代为转达我对硕老的问候。”

殷漱听了,俯身将旁的披风搭在轩辕忘珏肩头。

轩辕忘珏看一眼,伸手拢了拢,这才起身,肩头披风轻轻一落,滑落在地:“开什么玩笑,比这更惨的事,我都挺过来了,这点小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走到门口,侧过头来:“我会再次回到这里。”

殷漱看着她的侧影,弯一下嘴角:“是。”

轩辕忘珏看她一眼,跨出槛,走进走道里,前方还有赶来的官役。

殷漱站了片刻,手在桌面摸了摸,桌面空荡荡,这才想起方才讨论小罐子时,那只罐子还攥在手里,现在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小罐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轩辕忘珏顺走了。

殷漱在原地想了一想,合上门来,门内最后一片黑暗落来。

后来天大亮,房里满天胜打着呵欠就地起身,踢了踢麻袋:“你自己扛过去?”

殷漱蹲身把那一千三百七十四只靴子,重新整妥当,扎紧袋嘴,起身拍手:“嗯。”

天灰蒙蒙的来,檐角雨还在滴。

殷漱把麻袋甩上肩头,沉得她身子一歪。

照夜正趴在门槛猛地抬头,颠颠奔来,头顶她的麻袋,叼根布绳就要往外扯。

“撒嘴,”殷漱哭笑不得,伸手去夺。

照夜反而往后蹬着爪子使劲,爪子的布片子歪到一边,露出半边来,这丑靴子穿了一夜也没脱,分明想帮她背。

殷漱扯了没扯动,索性弯腰,摸了摸照夜的软鬃:“别把自己绊倒了。”

照夜松了绳,绕到她身后,拿头去扛麻袋底,顶了顶,却自己倒被殷漱一个掐诀,四脚朝天,露出滚滚的肚皮。

殷漱忍俊不禁:“行了行了,你好好看门,等我回来。”重新背好,跨出门槛。

照夜不肯罢休,两步跟到门口,叼她的衣角扯了扯。

殷漱回头,只见照夜仰着头,蹲身来,指头抵了抵照夜的额头,低声说:“快回去。”

照夜犹豫了,松了嘴,圈了爪,目送了她。

殷漱出去好几步,回头再看,照夜还坐在那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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