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追书网 > 猎猎红袍掉汸河 > 第209章 擒魇寻仓逢寿星

第209章 擒魇寻仓逢寿星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田管事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欣赏,并未强求立刻拿到牵葬板,而是点了点头:“合理。十日为限,凭证给你。交易照你说的办。”

田管事后退半步,声音恢复一贯的平稳:“树,你与颜老不同,他是理想者,你却是泥沼中仍想分人绳索的清醒者。”

殷漱微微一怔,握紧扁盒的指间一颤。

田管事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仓门,身影融入门外的黑暗前,留下一句:“静候凭证。”

仓屋内重归寂静,只剩马灯摇动。

殷漱独立半晌,才将牵葬板仔细收回怀中,离开仓屋,踏上回途。

昆吾山的烛火里东里呈靠着椅背,指间烟斗轻叩在扶手,消化殷漱带来的惊人消息。

殷漱端茶抿一口,才继续道:“那日在绿桃花诺所见,就是如此。那些受控之人,动作僵硬,眼神空洞,绝非寻常。”

东里呈道:“指令控制,褚家竟还精通此等傀儡邪术?伤害温寸寸那具诡异活尸,莫非也是褚家手笔?”

殷漱放下茶杯,懊恼拍了了桌案,“我现在就后悔,当时在水里没抓住那具螺黛甲!若拿到它,或许能找出更多线索!”

“没事。” 东里呈打断她的自责,“当务之急是厘清头绪,”他看向殷漱说道:“我族的器物,各家都有独门印记。公孙符有暗纹若水,明家锦隐现云鹤,褚器击之声如龙吟,迟家香灰凝而不散……皆是身份烙印,无可伪造。找到它,便是找到了凶手。”

殷漱恍然大悟,用力点头:“没错,这倒是个追查的好法子!”

东里呈将头来点,将话题拉回核心:“再说说你关于温寸寸能召唤‘童真枷’的推测。此事诡异,必非偶然,连寻常修士都避之不及的秽物,他怎能主动招惹?”

殷漱容色一肃,身体微微前倾:“此事说来话长,其根源恐怕要追溯到那前蓬家那场惨祸,以及一个被遗忘的古老阵法,盛乐阵。”

“蓬家?”东里呈接口,“你上回说要查清的那桩旧事,指的就是这一件?”

“嗯。”殷漱点头,“东荒大洲自古相传,槐序之地乃阴阳逆乱之所,极不稳定。生活其间之人,往往前一刻温润如玉后一刻便暴戾如魔。可蓬溪来自槐序之地,他究竟如何突破禁制来到我族?蓬家又到底是何来历?”

“‘性情骤变’?”东里呈追问,眼神专注,指间烟斗却微微夹紧了。

“何止性情,”殷漱叹了口气,用手比划着,“据说连周身能量都会骤然阴冷或暴烈,如同变色。他还时常失控,力大无穷,伤过好些学生,闹得人心惶惶。”

东里呈道:“此等流言,岂可尽信?”

“确实骇人听闻。”殷漱继续道,“不过后来听说,蓬家和褚叔叔,”她提到这个名字时,明显犹豫一下,看向东里呈,“他们似乎找到某种法子,控制了槐序之地那些人的‘童真枷’,暂时制住了那群因‘童真枷’而失控的民众。”

“褚辙?”东里呈眼中寒光一闪,这个名字再次出现,且与制住‘童真枷’失控者的关键紧紧相连!

殷漱猛地想起与褚辙在别洞的约定,倏然起身,“哥哥,时辰不早了,温寸寸约我相谈,需即刻出门一趟。你早些歇息。其他未尽之事,改日再议。”

东里呈见她容色凝重,亦知事关重大,点头应道:“好。你多加小心。”

“好,知道啦,”殷漱压着心头翻涌思绪收敛容色如常。

回到檀洞的殷漱见到温寸寸坐在桌后,眼中带着期待:“出发前,我想和朋友们聚一聚,你能把迟老请来吗?”

殷漱抬眼,了然道:“只请迟老?”

温寸寸坦然点头:“多几位也好,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就多做一点,他总让我想起我哥,况且你们身上的恶咒不知何时发作,人多也热闹些。”

“行,”殷漱指了指桌上摊开的百戏图册,“说说你有什么主意?从这儿挑?”

“人间的花样可真多,”殷漱翻看着,眼睛发亮,“不过准备起来麻烦,得找人帮忙,正好借此让大家振作些?”

“试试。”温寸寸点头。

“对了,蓬溪说过,只需往器物里注入些许法力,它便能动。正好用我拼好的木蟹试试!”她兴奋地从柜中取出一只精巧的木蟹机关,指尖凝起一点光,轻轻点去。木蟹里藏着一只花鸻魇。

“动了,它动了!”殷漱惊喜地看着木蟹缓缓摆动。

“你悟性真好。能再采些竹子吗?你书上不是有竹蝴蝶的图谱?我想多做几只,送给迟老。”温寸寸道。

“好。”殷漱应下,又试着向另一只木蟹注入灵力。那木蟹突然横跳一步,吓得温寸寸向后一缩,随即又好奇地凑近:“像活的一样,起个名字吧?”

殷漱想了想:“叫‘小蟹’如何?”

温寸寸握拳抵唇,轻咳一声。

殷漱敏锐地看过来:“怎么?”

温寸寸面色如常:“没什么,名字挺好。”

她操控的“小蟹”不知怎的,忽然撞向温寸寸的手背。

“小蟹是在攻击我?”温寸寸轻呼。

“嘿,闹着玩呢!”殷漱笑着摆手,“快干活吧。”

夜深时,翙翙将清理好的竹片推过来:“处理好了,交给你们。还需要什么?”

殷漱眼珠一转:“你会画画吗?”

夜翙翙提笔,在竹片上寥寥勾出几只灵动的蝴蝶。

“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殷漱真心赞叹。

“略懂罢了。”翙翙淡然搁笔。

温寸寸看着画,忽生一念:“不如夜公子也随我去人间走走,那一定有趣!”

殷漱作势向后轻挥一拳,打在温寸寸肩头:“行了啊,翙翙自有去处,哪轮到你安排?”

温寸寸夸张地捂住鼻子:“轻点!我又不像你们死不了,可不能真打呀!”

殷漱被逗笑了,转而问:“说起来,你这算不算因祸得福?那日的雷电劈碎了你体内禁制,往后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那一旁的明退凑趣道:“可惜呀,你那禁制在咱们这儿可是无敌的哟?”

殷漱拍了拍明退的背。

温寸寸挠挠头:“那倒是。不过殷漱,我一直想问,你力气这么大,是天生的,还是吃灵果吃的?”

殷漱耸耸肩:“或许都有?我也说不清。话说我这身力气,在东荒大洲算什么水平?”

温寸寸一脸认真:“要是在我们家乡,凭你这身力气再加上机关术,肯定所向披靡,怕是要被人供起来拜了!”

“供起来?”殷漱眼中并无向往,只摆摆手,“见过,也就那样。”

“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温寸寸认真道,“我在这儿待得不久,若神仙们不抵触凡人,此地其实挺宜人。一直以来,我只想找到哥哥,完成离乡的目标,别的从不敢多想。”

夜翙翙开口:“你应当多想。天地广阔,当有鲲鹏之志,不该困于眼前。你有权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殷漱也点头:“是啊,好不容易来人间一趟,若不体验世间烟火与山河风光,岂不遗憾?”

温寸寸望着翙翙画好的竹蝴蝶,又迎上众人目光,眼中渐渐亮起光芒,重重点头:“好!那我希望有朝一日,能踏遍人间山河,见识种种奇闻!就用这些竹蝴蝶在人间留记。将来若你们也来人世,我们便在人间重逢!”

夜翙翙颔首,唇角微扬。

“好主意,就这么定了!”殷漱展颜一笑,干劲十足。

那只“小蟹”似通灵般,悠悠爬到夜翙翙肩头。

夜翙翙侧目瞥它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无奈,却终未言语。

温寸寸看着陆续成形的竹蝴蝶部件,若有所思:“同为神仙,法力高低竟如此不同,真让我开眼界。”

夜翙翙取过一只已完成的竹蝴蝶,置于掌心,指尖轻点,注入灵力。竹蝴蝶缓缓旋转,泛起细碎灵光,越转越快,最终“嗖”地化作一道流影,直入云霄,消失于夜空。

这明退还是个小小寿星,他的生辰就在汸河对岸那片名为“福满坡”的地方热闹开场,正对着绿荫繁盛的绿桃花诺。

温寸寸正在摘桃子。

殷漱提着满篮走来:“摘好了,我帮你送些过去。”

温寸寸接过:“多谢!”

此时褚辙也提着一篮桃子走近,温声道:“难得见东二殿下如此开怀。方才去吉祥府,未见到大殿下?”

殷漱答道:“哥哥面壁修炼,尚未归来。有事寻他?”

褚辙含笑:“并无要事。前次承蒙大殿下赠浮厝典籍,一直想当面致谢并致歉,未能如愿。”

殷漱摆摆手:“浮厝年事已高,此次静修需绝对清净,不见外客。那些书赠予肯钻研之人正是物尽其用,不必挂怀。”

褚辙又问:“不知浮厝是哪一日闭关的?”

殷漱回想片刻:“约是抬阁预演的前一日。”

褚辙点头:“原来如此。多谢殿下告知。”

另一边,温寸寸忽然摸着额头坐下,捶了下地面,对明退抱怨:“你说你,过生日就过生日,小辈聚会,请家长也就罢了,不叫我的船员来算什么?”

明退抱起胳膊,哼道:“还不是你非要跟我比谁朋友多?自己玩砸了怪谁?”

温寸寸望向远处,转而拍拍夜翙翙的肩:“有件事我一直好奇。你说你是看着我的船来的,我怎会毫无察觉?你当时藏在哪儿?”

夜翙翙正思索如何作答,褚辙的声音插了进来:“温公子,听说你找我?”

温寸寸立即转头:“褚叔叔,你先坐,等我一下!”又紧追着问夜翙翙,“快说呀,当时藏哪儿了?”

褚辙作势欲走:“若不得空,那边还需帮忙。”

温寸寸赶忙拉住他衣袖:“别!有空有空!来,坐!”

褚辙无奈拭汗。

温寸寸拉两人坐下,兴致勃勃:“你们看,你,”指褚辙,“土生土长的仙人;我,”指自己,“来自人间;他,”指夜翙翙,“来自东荒之外——我们三个天南地北原本毫无瓜葛的人,此刻竟能同坐于此。这说明什么?”

夜翙翙眉梢微挑:“什么?”

温寸寸用力一拍大腿:“缘分啊!如此天赐良机,今日不结为异姓兄弟,怕是说不过去了!”

“结义?”夜翙翙与褚辙相视一怔。

温寸寸看向夜翙翙:“你不是游历过人间吗?这可是人间最时兴的,你不知?”

夜翙翙眨了眨眼,未答。

褚辙饶有兴致:“温公子,然后呢?”

“什么活动?我也要玩!”明退凑过来扒住温寸寸的肩。

温寸寸推他:“去去,大人议事,小孩别闹。褚叔叔,你今年贵庚?”

褚辙含笑:“二十八。”

温寸寸顺口接道:“喏,小孩子快去帮你姐摘果子,别在这儿捣乱。”

明退气鼓鼓走开几步,向不远处的明允告状:“姐!温寸寸嫌弃我,还骂我!”

温寸寸眼疾手快捂了他的嘴,将他按回来:“这么重要的场面,怎能少了你?务必给我们当见证!”

明退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

温寸寸煞有介事道:“好,第一项,排座次。我们来历各异,比法力射箭都不公。就比年龄!我二十,褚叔叔二十八,夜翙翙,你呢?”

夜翙翙还未开口,褚辙笑道:“夜公子想必与迟护法一样,寿数漫长,具体年岁已不重要了吧?”

温寸寸点头:“也是。那他是大哥,你是二哥,我是三弟!”他朝褚辙作揖,语重心长,“哥哥们,从人生阅历而言,小弟有一言相劝:褚家与明家的婚事……怕是不太合适。”

褚辙眸光微动,笑意更深:“温公子原来在这儿等我。不过既按辈分,我们都该听大哥的,是吧?”他看向夜翙翙。

温寸寸挺胸:“我自然听——只要大哥说得在理!”

夜翙翙淡淡开口:“哦?”

温寸寸忙道:“我说那婚事不合适,大哥你见多识广,评评我说的可对?”见夜翙翙不语,他又嘀咕,“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远处明允轻声叹道:“有些人,天生便是心事重的。”

殷漱望着独坐的明允,接口:“心思重,才看得深。我们看热闹是热闹,他看这热闹,或许是另一种山河。天高地阔,心事放不下,便背着走吧。”

夜色渐深,傀儡戏即将开场。

殷漱将几张画稿分给夜翙翙和褚辙:“翙翙,褚叔叔,这是戏本和图样,拜托了。”

半空中,竹蝶翩然旋舞,洒落点点微光。

夜翙翙与褚辙合力,以法力拉出一道流光潋滟的舞台。

殷漱扬声:“迟老,温寸寸特地为您准备了惊喜,看一场人间的傀儡戏!”

迟昧望向温寸寸,温寸寸不好意思摸了摸头。

夜翙翙指尖灵光流转,傀儡随之而动。

舞台光影变幻,演绎起一段魏晋风骨:王羲之家中,王献之自幼习字,心高气傲。一日,他自觉书艺已成,挥毫写就一字,颇为自得。兄长王徽之见状,知弟未悟书法真谛,却不忍直言打击,提笔在其字旁轻轻一点,温言道:“此字筋骨已具,然风神未至。且看阿父当年如何运笔。” 说罢,取出手札,与之共赏。

温寸寸声音诚恳:“迟老,初次见您,感知您同兄长一样面容,真想携您去人间看看。虽此刻不能成行,但我们愿您日日开心。”

迟昧眼中泛起泪光:“谢谢你。”

故事演至动情处:王献之后来书名日盛,与兄长并称“二王”。然政局动荡,徽之病重,献之静夜焚香,于兄榻前奏琴。琴音清越,却终有一弦断绝。徽之闻之,坦然笑道:“献之字,琴如此,人亦如此。你我兄弟,平生足矣。”

温寸寸深深望着迟昧,泪光莹然,迟昧亦静静回望这位晚辈。

温寸寸念着旁白:“自此琴绝人逝,献之终身不复奏琴。然其笔墨之间,常存兄长风骨。人谓‘二王’之书,兄如清风,弟似朗月,虽形迹有隔,而神采相照,永映青简。”

明允忍不住拭泪,低声道:“世间至亲,终有一别,可这别后的心意,竟能借笔墨流传千古。”

明退轻声唤:“姐姐别难过了,迟老都看得出神了。”

殷漱慌忙道:“别哭呀,这只是戏文,当不得真!” 遂起身走到台边:“他这结局太苍凉!我听说后来,献之晚年病重,道家稽首忏悔,人间却问‘向来有何得失?’他答:‘不觉有余事,唯忆与郗家离婚。’可世人皆知,他毕生最念的,定还有与兄长共度的那些研墨临帖,听琴观雪的日子!”她转向操控傀儡的二人,“接着摆,把这份念想演出来!”

夜翙翙提醒:“后面没有词了。”

殷漱叉腰:“要什么词,你手法这么熟,临场发挥就好,我相信你们!”见两人默然,她无奈合掌,“好吧,我来。”

她走到台前,衣袖轻扬:“且说许多年后,献之独坐山阴夜雪之间,忽见腊梅初绽,恍如见兄长披氅而来,折枝相赠。他展卷提笔,墨迹酣畅淋漓,写下的正是当年兄长最爱的诗句,‘散怀山水,萧然忘羁’。笔锋流转处,依稀仍是少年时,兄弟二人并立案前,一笔一画,心意相通。”她声音清亮中带着暖意,“此夜雪落无声,而笔墨长存。人间有情,便是这般形骸虽逝,风神永在。”

众人闻言,默然颔首,眼中皆有温润之色。场中一片静好。

夜翙翙望着被轻轻补全的意境,静立不语。

那人群渐散时,褚辙走近他:“你可还好?今日寻你是想确认忘忧草是否对你有影响。”

夜翙翙神色平静:“无妨。多谢关切。”

褚辙歉然:“那日针对你,并非家父本意。抱歉。”

夜翙翙道:“无碍,反倒该谢你。”

褚辙揖礼,翩然离去。

远处传来孩童清脆的惊叹:“哇!真好看!”

“快看那只发光的,和别的都不一样,果然最灵巧!”

殷漱望着星辉间穿梭的点点荧光,含笑应道:“那自然,小蟹最是活泼。”

几个孩子围过来扯她衣袖:“我也想要小蟹!”

“真乖,”殷漱俯身,轻点一个孩子的鼻尖,“这只不行,等有空了,给你们做其它的。”

“好漂亮呀!”又有孩童追着几只低飞的竹蝴蝶雀跃呼喊,“慢点飞,等等我!”

其中一只似受惊般,猛地蹿高,化作流光没入深空。

“哎呀!小蟹飞跑啦!”孩子们顿足惋惜。

殷漱眼中映着星光与欢笑,对身旁的明允与迟昧道:“有些朋友相聚的暖意了。温寸寸这主意确实妙。”

明允温婉一笑:“是啊,有他在,总不怕冷场。”

殷漱眼波流转,不经意望见远山:“可惜呀,哥哥那般风采,此刻却在面壁独清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