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小娘大可好好想想,来人,送她回屋,没我的准许不许出螽斯台一步。”
话音方落,左右已上前要带她走,留给她分辨的余地被步步侵占。
孟炎这是打算撇下她,独占陈留的线索。
先前分明是她掌握线索,孟炎追问尾随,如今倒好,换做他抢了先机,打乱她的步调。
他句句质问,步步紧逼,若她再不争取,当真要落得无期禁足的下场。
项笙沿着孟炎的目光回望,他扬着下颌,露出锐利的轮廓,身姿巍峨又松弛,彰显着上位者的从容。
他是孟府家主,她为妾是婢,若非他指望她查出真凶,也不会正眼瞧她。既没真的“母子情分”,又几番惹他猜疑,要说服如今的孟炎,颇为棘手。
可再棘手,她脸上也不见波澜,双瞳似平湖映月,明亮沉静。
怪她,担着庶母的虚名,真拿孟炎当孩子耍弄。
他与她年岁相仿,早已是成年男子。
她要争取的“君心”,换言之,亦是一个男子的心。
若美貌女子娇柔示弱,男子大都会心软,这出于他们的自负心,也成了他们的弱点。
思及此,项笙眉尾低撇,少顷软软叹道:“是我不对,那时情况危急,我又昏睡了多日,这才没能同你解释。”
她先低头认错,又道出难言的苦衷:“那时在极乐坊,我真怕一无所获要去陪葬,而后眼睁睁看着金钱豹被旁人带去,我更是怕极了,所以才冒险重伤了陈留,想把他留下套取线索,待有了眉目再同你说。”
下人们听明白了,小夫人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公子,更是为了保命。美人的愁容化在心尖,成了最柔软之处,他们不觉松了松臂膀,那道人形屏障渐渐显露出破绽。
项笙看在眼中,缓缓擦拭眼角,不多时视野被泪水模糊,她哭至体力不支,顺势柔弱歪倒。
鸦鬓的碎发散出几缕,掩映了纤细的白颈,她抬手别在耳后,肩头的衣衫随之一歪,反露出半截锁骨。
鹅颈锁骨,因她的喘息起伏,在重重叠叠的衣衫下呼之欲出。
她生得娇小貌美,此刻梨花带雨,最能让男人掉以轻心,那些男人总会接近她,假借安慰凑近她的面颊,唇齿间尽是令人作呕的口气。
她偏头作势要歪进男人怀中,下一瞬,笑意便定格在男人脸上,她已将毒针刺入他们的脖颈。
这样的招式项笙屡试不爽。
可孟炎纹丝不动。
他的声音居高临下:“那些托辞我不爱听,我只听实话。”
实话?
他为何还不信她?
是先前她几番算计,让孟炎心生忌惮?
既如此,她只好亲手摔碎她仅剩不多的尊严,把最卑微的她,展露给他看。好让他放心,她所言句句属实,毫无抗衡之力,但凭他驱使。
项笙的声线因哭泣朦胧,像浸在雨幕里:“炎哥儿最贵家主,我为妾只能谨小慎微,仰人鼻息,但凡能抓紧救命稻草,我都会尽力一试。炎哥儿,别把我关起来,我会拼尽全力为你所用!”
孟炎良久无言,他信她会拼尽全力查案,虽说逼问出了实话,可身上却如同被她的雨浇湿了似的,萧瑟潮寒,连鼻息都渐冷。
他挥了挥手,退散了围在身前的众人。
项笙泪眼婆娑地爬起身,怕他不信,想凑近些。
她方才那些话已言明了苦衷,没半点男女之私,那赤诚的模样遮掩极乐坊之行。
项笙方迈出一步,不料视野朦胧,不慎踩住了裙角,当真要栽倒。下一瞬,身侧被月桂香包裹,她落入他坚实的臂弯。
孟炎眼尾扫过些许阴霾,暗自咋舌,她只朝他跨出了一步,他竟把剩余的补全了。
怀里的人眼眶通红,湿漉漉望着他,呢喃道:“炎哥儿。”
他的视野全被这张娇美的脸占据,连鼻息都微不可闻。
项笙抓准时机,把指锋的毒针刺入孟炎掌心,动作利落干脆,快到无人看清。
她自然不会对孟炎用要命的毒,这针上涂的叫“涣神散”,再坚毅的心,也会被瓦解。
她声线柔软,求道:“我从未想过利用陈留加害你,求你带我去查案,好么?”
孟炎对毒针视而不见,任由项笙动手,他双眼迷离了一瞬,她的面容有些模糊,红唇近在眼前,像娇艳欲滴的花朵,让人忍不住想尝尝蜜蕊的滋味。
“好不好?”
红唇温润,暖意扑落在面前,迷蒙了他始终如一的清醒。
孟炎知晓他中了她的毒,这毒相比他先前的经历,算不得凶险,竟让他险些着了道。
孟炎蹙眉运力,他齿锋锐利,轻易咬破了舌尖,血腥甜腻,流入喉中,很快冲散了昏沉。
这毒对他再不起效,可无人瞧得破,连项笙已被他涣散的神色骗过。
项笙眼中,继子脚步微晃,双眸迷离,在药效麻痹之下,乖乖应道:“好。”
她如释重负,正想缓口气,却听得继子贴在耳畔,以她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量继续道:“晚上沐浴后,来我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