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闪过许多故人的面庞,皆是她与他们的最后一眼。
话一旦出口,她亦要时刻准备着,最坏的结局。
也不知到时谁会来看她最后一眼。
项笙唇瓣轻启,一字一顿道:“先帝遗诏。”
“你放肆!”
李瑛的声调陡然走高,轮椅因他的雷霆震怒一并发颤,吱扭扭地响。
他的怒火并不全然是忧心周平帝,而是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后果,可沉疴已烂,早该从根挖出来、丢出手。
李瑛冷静了几分,她方才的每一个字眼,以及他的反应,都被一个人精准预判。
他入宫前,那人幽幽道:“不妨答应她,她是这世上最能尽心尽力彻查遗诏的人,任谁威逼利诱,她都不会松口,还有谁比此人更合适呢?”
李瑛眸色渐沉,除却她,确实无人能胜任。
李瑛沉默的越久,项笙心头越忐忑。
他是周平帝的儿子,可亦是姨母的儿子,周平帝起兵之初,姨母便一病不起,而后项家惨遭毒手,姨母拒服汤药,最终怨愤而终。
姨母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守在她身侧的人是李瑛。
项笙亦在赌,赌表兄未忘丧母之痛。
他定然私下追查过她与李琢的下落,否则怎会寻来背后纹有破衲花的舞姬,他一定是放不下的。
遗诏中到底写了什么,姨母究竟为谁而死。
十年来,他难道不想知晓答案?
在漫长的等待中,李瑛终于松了松紧攥的拳头,道:“我会想法子把你讨出来,鹤归仙人那里你不必担心。今日宫门下钥前,会有一个宫娥扮相的人带你离开。”
她赌对了!
一抹光亮飞上眉眼,很快被项笙敛藏,她道:“不知那宫娥有何特征,臣怕跟错了人。”
李瑛顿了顿,道:“无妨,那人你一见便知。”
夜色渐浓,项笙在道观等了多时,眼见便是宫门下钥的时辰。
她瞧了一眼更漏,又把目光撇开,不知不觉,她已学会了隐藏在意的东西。
在意便是软肋,不该被人察觉。
她正用拂尘清扫香炉,就听得身后响起一个声音,道:“张大人,别来无恙。”
是个女声,婉转酥麻,她在何处听过。
项笙回眸瞧去,目光足足在那张娇美的脸上停顿了数息,才叹了声:“玲珑?”
始料未及,这宫娥扮相的人竟是玲珑。
孟炎对她的诧异十分得意,下一瞬,又隐隐失落,不论是鹤归,还是玲珑,项笙从未发现所见皆是虚相,他始终是他。
她是一个心思灵透又明察秋毫的女子,若是丝毫没察觉,便是从未将他放在过眼中。
罢了,暂且按下这些心思吧。
项笙诧异了片刻,很快接受了现状,她一直以为玲珑是柳云的人,从未料想过,背后还藏着李瑛。
或许李瑛江湖游历是掩人耳目,他落下的子是否早已星罗棋布。
孟炎一边带项笙出宫,一边道:“孟府已被悉数查抄,如今想进院中探查,唯有假借买宅院之名,才不惹眼。二皇子早在暗中筹谋此事,如今与他竞价的仅剩一家,今晚咱们便去会一会那人。”
听意思,此番是双方头次面对面较量,身份排场便是压人风头的武器,两人出宫后,项笙被带至一处院落,有女使早在此处待命,为两人改头换面。
她的脸不是项笙,亦不是张舜,而是一位容貌俊秀的郎君,衣着不凡,周身金银宝器繁重,像一个富商阔少。
孟炎亦换了模样,已然娇美无比,如芍药艳丽,裙衫华丽浮夸,与项笙的倒是相称。
玲珑道:“今晚,咱们是做香料生意的夫妻,张大人可别露怯。”
项笙抚顺腰间金带,触碰到衣裳料子,指腹的触感唤醒了旧忆,电光石火,她想到了什么。
衣料乍看相似,实则各有不同,她与孟炎相处多时,也学到了不少。
譬如她与玲珑身上所穿的料子便与云河山洞中搜出的那套女衫很是相似。
思及此,项笙的眼睛不禁落在玲珑身上,这女子身量高挑婀娜,那女衫似乎与玲珑的身段很相称。
莫非玲珑就是那身衣裙的主人,她贴身的衣物绣着破衲花纹,与李琢关系匪浅。
玲珑许是李琢的女人。
项笙面色微凝,今夜,她要与白月光的女人假扮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