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岱先是借养病为自家表妹推了裴家雅集,拂了南懿王妃的面子,又以明镜司之名举荐了张舜,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得让这张舜吃些瓜落,被他牢牢捏在手心。
柳云道:“能得沈大人举荐,是你的造化。今日便由你随本官一道去西藩商人的接风宴。”
接风宴,或是鸿门宴。
项笙没得选,只得下差后,换了便服,提早赶赴酒楼。
她在对面茶馆观望了许久,见此酒楼往来人员并无古怪,终在约定前一刻,踏入雅间。
柳云与藩商相聊甚欢,似乎无人在意她这一陪坐的小人物。
酒过三巡,富商已双颊泛红,项笙暗中服过解酒丸,面上装出与旁人无二的醉意。
柳云意味深长环视席间,见众人已吃饱喝足,忽而勾起狡黠笑意,对身后侍从轻轻递去眼色。
项笙凝眸轻瞥,但见东侧墙壁暗门大开,一众美人鱼贯而出。
她面色一凛,《大周律》严禁官员聚众狎妓,若传扬出去,柳云自有靠山无惧法度,可她不行。
这是她好不容易从沈岱手中博弈来的入仕之身,岂可被柳云这般断送。
柳云察觉到她面色有异,有恃无恐道:“你怕什么呢?本官是你的堂官,除却本官,谁会治你的罪?”
说罢,他勾了勾手指,姑娘们便蜂拥而上将藩商们围住,这个软唇红艳,用嘴衔了葡萄凑向唇角,那个露着雪白的肩膀,用颈窝端着酒杯去敬。
商人们应接不暇,在一个个温柔乡里流连忘返。
他们本就过惯了纸醉金迷的生活,此番风尘仆仆赶赴异国他乡,疲累了多日,对此刻的香软怀抱当真毫无抵抗力。
胭脂与酒气充斥周身,令项笙倍觉不适,耳侧姑娘们捻着曲调轻轻哼唱,净是些让她脸红耳赤的词儿。
柳云的声音在这时落入耳中:“你若起身,从此在户部便是局外人,本官言尽于此。”
项笙咬了咬牙,她若是不起身,便是自愿将把柄留给了柳云。
可……她得博取此人的信任。
见她纹丝不动,柳云又道:“腿长在你自己身上,可别说本官逼你。”
项笙将目光大方落在姑娘们身上,道:“大人没有逼迫下官,下官是男子,见了此情此景,自然会走不动路。”
柳云对这回答还算满意,但仍想羞辱他,特意点了身材最高挑的那个姑娘,道:“张大人是新客,玲珑你来伺候他。”
她在男子中算是单薄矮小的,而玲珑姑娘高出她半身,两人并肩而坐,一矮一高,一丑一美,惹人哄堂大笑。
玲珑姑娘似乎不在意这些,捧起她的脸好生逡巡了一番。
项笙在玲珑眼底只能瞧见欢喜,半晌,她总算瞧够了,又亲手捻了果子送入项笙口中,指尖留恋不舍地在项笙唇瓣磨蹭。
项笙想到彼此都是女子,便是出格些,也无伤大雅,可她未料到,玲珑竟贴面而来,视野中殷红的唇倏尔逼近,项笙背脊生寒,忙偏头躲过。
玲珑未收力,整个人扑进项笙怀中,项笙被迫同她一起摇晃,如相依而生的藤蔓。
玲珑伸手双臂环住她的脖颈,而后那双玉手隔着衣料在她身上四处游走,磨蹭着她的锁骨与臂弯。
这是同为女子的触碰,却好似生了无数触手,轻轻磨蹭已让她痒不堪言。
项笙伸手想推开这双不安分的手,而身后有道注视如芒在背,她指尖微颤,余光瞥见柳云的衣衫。
情急之中,竟忘了他也在席间。这是藩商的接风宴,亦是她的试炼局,若她不与他同流合污,便难以取得这位户部侍郎的信任。
她不再阻拦,由着玲珑贴近,这距离近到避无可避,体热攀升,项笙再度闻到了淡淡的月桂香气。
当真是昏了头,为何遇此暧昧情境,竟让她下意识想起孟炎。
项笙凝了凝神,继而意识到另一桩不妙的事,玲珑的手越发放肆,已在不经意间扯松了她的衣襟,若是领口在扯大些,便会露出她的束胸衣。
那是遮掩她女儿身的保命符,而此刻已露出一抹边沿,正被玲珑压在指腹下。
若此刻,玲珑垂眸细瞧一眼,便极有可能识破她的伪装。
项笙沉了沉眸,只觉自己似命悬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