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笙不肯放他走,脸色越发娇艳,再度扑来。孟炎只想快些起身,两人一道用力,却撞了个满怀,两人鼻尖挨着鼻尖,角度再偏些,就能触及柔软的唇。
她唇齿间的香甜气味勾起他的干渴,他薄唇微颤,只能反复咽下津液,浇灭不该有的渴望。
项笙自是不知孟炎的心事,只看到夏蝉面色艰难,而后热汗从蒲扇般的长睫滚落,在眼底激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夏蝉似乎也在怕。
或许她二人皆在虚张声势,项笙定了定神,收敛起胆怯,伪装出“游刃有余”的强势。
项笙勾起胸有成竹的笑,故意措不及防地反问道:“我们从前也凑得这么近,你记得么?”
孟炎知她试探,扭转话锋:“是,在净房,奴婢曾服侍小夫人沐浴。”
项笙眼波流转,泛起凛凛寒芒:“不,是在方府,你中了催情酒。”
孟炎淡淡道:“小夫人说的什么,奴婢听不明白。”
这是女子的面庞,亦是女子的声线,可在此人疲于应付之时,项笙一次又一次在夏蝉脸上兜捕到孟炎的影子。
他就像被夏蝉封在心底最晦涩处,像刻意藏起的利爪,像欲盖弥彰的本能。
孟炎不敢再逗留,他趁项笙不备,翻身而上,扭转了上下之势。
他垂眸看着身下的项笙,道:“看小夫人精神头甚好,应是身子无碍了,奴婢这就去给公子复命。”
项笙哪肯轻易放弃,她不许他起身,两手拉扯住了他的裙角,若他此刻起身,必会暴露身份。
孟炎沉了沉眸,只得先吓住小娘,抬手为刃,那手刀像一柄利剑,裹闪着寒芒,只逼项笙而去。
利剑,寒芒。
凉风飒飒,摇晃着树影,枝叶割碎了日光,斑驳在小娘微怔的脸上。
孟炎清晰瞧见她微颤的眼睫,也听见了急促的鼻息。
她的眼睛虽凝在他脸上,但眼神,绝不是在看他。
眼前孟炎的面庞逐渐模糊,幻化成李琢的模样,那是十年前的李琢,眉眼尚有少年稚气,棱角的锋芒逐渐收敛不住。
她下意识捂住了胸口,那剑伤早已痊愈,却又好似从未痊愈过。
她唇畔轻启,有泪从眼角滑落:“遗诏当真不在我手中,你不信我么,殿下?”
又是她的伎俩吗?
孟炎本该趁机抽身离去,可他像被铁水浇筑了一般,离不开她身边半步。
孟炎眸底软了几分,微不可察地叹出一口气,长睫抿碎了眼中最后一丝光亮。那双眸子变得暗淡,罢了,就许给她片刻心软。
他俯下身替她擦去冷汗,理顺被打湿的长发,道:“没事的,没事了。”
细碎的低语传入项笙耳畔,她漂浮的意识渐渐回拢。
那一剑落在心脏上方寸许,若稍有差池,她活不到今日。
那样好的运气,她此生不敢奢求第二次。
唯有她自己,一次又一次力挽狂澜,救自己于水火。
她不会再对任何人手软,哪怕是李琢。
项笙眼底寒芒毕露,她敏捷起身,没给孟炎反应的空隙,银针径直刺入他裸露的脖颈,周遭血管暴起,泛起狰狞的青紫色。
她设想过若夏蝉就是孟炎,凭他的心思,应当已察觉她在暗查夏蝉的身份。
孟炎不会猜不到她会在汤药下毒,是以,她故意让夏蝉喝下,好让夏蝉产生她的计谋已全盘托出的错觉。
而她真正的杀手锏,是这根毒针,这毒不出三息便会让人意识迷离,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布,有问必答,先前牢狱里也常用它审理嘴硬的要犯。
三、二、一。
项笙默数了三下,捏起夏蝉的下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夏蝉动了动唇,似是头痛欲裂,许多答案一并涌出喉咙,又不知该答哪一个。
她又问道:“你是谁?”
毒中安神的功效缓缓蔓延,眼前的人停止了挣扎,而后薄唇微启,从唇齿间咬出两个简单的音节。
项笙凝眸,辨别着那个模糊的嘴型。
不是夏蝉,亦不是孟炎。
倏尔,她鼻息一滞,李、李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