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炎定了定神,隔着衣服把手放在了项笙的小腹上,虽隔着衣衫,可他的指腹已陷入无尽柔软,那触感与唇瓣不同,更温热,更摇曳,它会随呼吸上下起伏,似暖意腾腾的柔波。
他头次体会到这样的触觉,不知为何手指微颤,连睫毛都一并抖动,他瞳孔深处有光影错落,可他垂下眸,不许任何人瞧见。
项笙忽而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摩挲,她张开手掌,把玩似的与他贴合对比:“夏蝉的手在姑娘里算是宽大的了。”
孟炎看向那碗汤药,顺势把手抽离:“这是安济堂的方子,小夫人怎么不喝?”
项笙瞧出夏蝉的躲闪,面上不显,只是道:“热汤太苦,一口喝不下,我想放凉些。”
铺垫了许久,猎物已近得触手可及,她也该继续循循善诱了。
她听得夏蝉道:“还是趁热喝吧,这可是公子特意请安济堂的大夫给您开的方子,旁的人家可都没有。”
项笙扯出虚弱的笑意,她挤出几滴泪,长睫微潮如雨后落红,凌乱凄美,眼下愈发憔悴,双手颤了颤,故意没抬起来。
孟炎只得接过了药盏,道:“我来吧。”
他垂眸看去,正与他四目相对。
项笙双眸明亮,像被沧浪水洗濯过一般,日光被窗幔柔和,在她眼底泛起潋滟的光泽,而他的身影就映在那一片温润的辉芒里。
这都是项笙的伪装。
她实则是在审视他,从额角到下颌,用眼睛丈量每一寸发肤,搜寻夏蝉可能是孟炎的痕迹。
好在粉黛遮掩了他锐利的下颌线,此刻虽是仰面,曲线却如女子般柔美,再配上唇角的微笑,更显得恬淡。
项笙拖延道:“苦。”
孟炎一心把汤药喂下去,好快些脱身。声线又温和了几分,几乎是在哄她:“一口气喝完,就不苦了。”
一抹狡黠飞过眉梢,项笙眨了眨无辜的眸,神色清澈如初生孩童:“我不信,除非你先尝尝。”
项笙用毒的手段,他见过多次,如今她要他先尝,自然忌惮。
他也曾以苦为借口,推脱她递来的药匙,她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试探么?
孟炎看了眼她苍白的面容,接过银匙,呷了一口,这么小的剂量,应是不妨事的。
而后,他把银匙凑到项笙唇边,不由得她不肯,径直撬开她的唇齿,把苦汤灌进满满一勺。
若真有毒,他必得把她拖下水。
项笙并未抗拒,汤药滑过舌尖滑入喉咙,那苦涩中竟裹藏着一丝甘甜,让她莫名想起岭南荔枝和孟炎的滋味。
项笙心头一颤,莫非夏蝉真的是孟炎?
思忖中,她已含了银匙多时,那丝甘甜本就隐晦难寻,只能多试几次。
半晌,药盏总算见了底,孟炎便要起身离去。
只是起身的那瞬,孟炎忽觉出不对。
这最后一丝汤药从喉咙一路而下,火星子般燃着了五脏六腑,那感觉起初并不强烈,不出半刻,才隐隐觉出,而一旦察觉,后势便汹涌而来。
这毒到底被她下在了药里,只是发作稍晚,他这才没察觉。
项笙凝眸,已察觉到暗火正在夏蝉体内冲撞,夏蝉似是咬住了舌尖,妄图用血水浇灭心火。
项笙默数了十个数,夏蝉果然眼神迷离,喃喃道:“怎地好困......”
说着,身子向项笙倾倒,整个人在昏厥前如山压来,项笙闪身躲开,反身牵制了夏蝉。
夏蝉神志混沌,却并未昏迷,念念有词道:“好热,想解开......”
夏蝉的唇齿中还逸散着苦涩药气,药效尚在发作,手不听使唤地继续向腰间滑落,揉乱了自己的衣衫。
夏蝉像是做着无畏的挣扎,很快筋疲力竭,连喘息都纤细如丝。
屋内再无旁的动静,细微响动都变得震耳欲聋,夏蝉错乱的呼吸、窸窣的衣衫、和愈渐突兀的心跳。
项笙的瞳仁里映出夏蝉的模样,当夏蝉放松警惕后,她脸上的正与邪、明与暗便没了界线,悄声融为一体。
她分明在夏蝉脸上瞧见了孟炎的神态,与夏蝉清醒的模样截然不同,那抹违和感很快被发影模糊,成为脸部最晦涩的部分。
“夏蝉?夏蝉!”
呼唤毫无反应,项笙微不可察舒了口气,这剂量是照着八九个时辰调配的。
项笙的手也变得不安分,大胆地落在夏蝉额间,顺次描摹着夏蝉脸部的骨骼,方泽曾说人能画皮却难画骨,可她身为外行人,半晌也摸不出究竟。
而后,她只得抬手游移而下,盘桓在夏蝉的下颌与脖颈。
男子的骨相比女子锋利,或许,她就要看到庐山真面目。
思及此,项笙已是屏息凝神。
她却不知孟炎已悄声睁开了眼,神色清明,丝毫未有迷乱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