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炎长睫微颤,敛下眼眸。一切皆是她咎由自取,他断不会搭理。
*
百花楼后院深处,另有一方天地。
此处更为隐蔽,似乎专供贵客享用。项笙才打量了一番院落精巧别致的装潢,就见奴仆有条不紊跑进一处房间,而后抬出好些伤痕累累,衣衫单薄的年轻男女。
管事的吩咐道:“贵客还未尽兴,再去换些新的来。”
所有人都熟视无睹,麻木听命,成了权贵的帮凶。
或许这院落专供权贵行这等见不得光之事,才守备森严。
项笙身子不禁颤了颤,虽早有提防,可亲眼目睹那血淋淋的惨象还是会不适。她魂魄再硬,身子也是软的,会疼,会流血,会倒下。
她不会让自己丢了性命。
身后院门渐渐闭合,有道目光亦被门叶隔绝,待她越过雪旧公子的肩头回眸时,视野中唯有厚重的门板。
她未瞧见那到底是谁的目光,也瞧不见退路。
两人进了屋,奴仆们将热汤、浴袍、美酒与一应勾栏里新奇古怪的物件备好,便恭敬告退。
那热汤温度微烫,最能活血舒乏,说不准他会松懈,给她揭掉面具的可乘之机。
思及此,项笙道:“妾服侍公子沐浴。”
雪旧公子伸手递向她,微微用力,亦把她一同拉入汤池中。
水波荡漾,浸湿了腰部以下的衣衫,又渐渐向上蔓延。
项笙假意遵从着雪旧公子的教导,解开了他的衣襟,他双臂微曲,靠在池边,张开宽阔结实的胸膛,故意彰显着男人的雄风。
虽脱了大半衣裳,可面具纹丝不动挂在脸上。
这人上身的线条结实分明,头发养的乌亮,指甲滋润有光,贴合着面具的下颌亦棱角分明,多半在人前也是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
自然比起孟炎还是逊色得多。
项笙不知为何会想到孟炎,忙定了定神,思索该如何哄他露出脸来。
他却已没了耐心,浴巾松垮地系在腰间,便朝她猛扑而来。
项笙心里极为厌恶,面上却只有娇羞之态,她欲拒还迎地推开雪旧,起身含了一口温酒,凑近雪旧的唇部。
项笙以身博弈,只为诱骗他摘下面具。
虽隔着面具,可她的熏香与在他身侧氤氲,唇齿的酒香亦在唇畔打着圈儿盘旋,可望不可即,又触手可得。
终于,再这若即若离地引逗下,他错开了面具,项笙当即咬碎了藏在齿根的迷药,那药粉化在酒里,涓涓淌下,皆被雪旧公子不知不觉饮下。
他舔舐完唇角,再度扣上了面具,当真是谨慎得很。
项笙在心中默数着。
三。
雪旧公子兴致高昂,拉着她的手歪进床榻。
二。
项笙也主动地拉过他的手,柔指虚虚点在他手心,痒极了。
一!
雪旧公子手不安分地要解她的衣带,而后忽而没了力气,踉跄栽进软枕中,面具因他栽倒松落,露出半张白皙英朗的面容。
这张脸的五官与记忆中的某个人极为相似,只是线条锐利,更俊俏些。
她尚未记起究竟是谁,男人已忍着晕眩重新扶好面具,喃喃道:“这酒不对,你放了什么?”
他应是察觉到了异样,卯足力气,要牵制项笙。
项笙面色沉静,已起身从容不迫后退,面前的男人正踉踉跄跄朝她而来,可三息后,迷药已散向四肢百骸,加之他泡了热汤,功效便会更快些。
可渐渐地,项笙觉出不对,他早该倒下了,为何还能步步紧逼。
男子挥动起手臂,横扫如风,反打落了项笙的面具。
面具哐当落地,显露出她惊艳的容颜,那张脸遥遥一眼,便很难忘记。
雪旧公子认真凝望着她的脸,薄唇轻碰,像是认出了她:“我似乎在哪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