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笙回到一众姑娘之中,由阿忠领着进了门,百花楼的掌事亲自相迎,见了许多标致姑娘,笑不拢嘴,热络地在前引路。
姑娘们被待去后院一间屋内,梳妆更衣。
这身衣裳算不得裸露,但各处都裹得紧绷,严丝合缝地黏着皮肉,勒出女子的曼妙,哪处是高山,哪处是谷底,皆一览无遗。
面具只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五官中最艳丽的唇瓣,勾引的意味欲盖弥彰。
不多时,门外响起叩门声,来人正是孟炎,姑娘们恭敬行礼,依次退出屋内,只剩她二人。
项笙虽以面具遮了大半张脸,可但凡熟悉的人,还是能从裸露的唇瓣、下颌认出她。孟炎与她算是这样的“熟人”,偏他仍唤她夏蝉。
他越是全无察觉,一切如常,她越觉得古怪,疑心他为何没识破,又但愿他当真没识破。
“今日这人十分难缠,若非绝色,只怕会无动于衷。”
项笙十分熟悉他这副口吻,谈及美貌,他惯爱自我夸耀,除却他人间哪还有绝色?
孟炎想接近线索,今晚必得有十拿九稳的手段。或许她与这一众姑娘皆是陪衬,孟炎本人扮做女妆才是绝色杀手锏。
项笙起身,欲从妆台前让开,道:“奴婢服侍公子更衣。”
而孟炎的手忽沉甸甸落在肩头,把她按在原地,视野中,他那张俊美的脸愈渐逼近,热气扑在耳廓,噙笑道:“不必了,我的衣裳早已穿在你身上。”
项笙心头一紧。
在她思忖之时,孟炎的指腹自发髻、妆容、肩头、衣襟寸寸游走,他一面欣赏着她隐晦的神色,一面悠悠道:“这衣服本是我给自己预备的,可你既然这么爱装模作样,那么今晚,连带我的那一份也一并让给你。”
孟炎尤其重咬了“装模作样”四个字,说罢,他勾起唇角,那个笑直白爽利,是明目张胆的狡黠。
项笙的疑虑在这一刻真相大白,原来他当真早知晓她不是夏蝉,这一路全是有意戏弄,他用深不可测的心思织就成网,引她一步步踏入。
她为何会中计呢?只因他知晓她最大的弱点,但凡有丁点线索,她都会奋力一搏。
孟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了解她。
项笙沉了沉眸,前头便是龙潭虎穴,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孟炎亲自带她踏入另一间院落,它不同于前院,陈设用具皆精致讲究,似是专门招待贵客。
“今晚这人可不一般,他的床有命上,没命下。”
说罢,他未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按着她的脖颈,推入房中。
掌事指着孟炎,向主位的男子引荐道:“雪旧公子,这便是百花楼新挑中的人,那位是他们的老东家,李掌柜。”
那位雪旧公子的脸被面具遮了个严实,瞧不见一丝皮肉,他闻声才懒懒把脸转向孟炎,蜻蜓点水地颔了颔首,算是见了礼。
孟炎又献上美酒,雪旧公子纹丝不动,只端着冰冷的面具不知神色,待身侧两个香软美人代为饮下。
这么一个谨慎的人,若要让他揭下面具,还不如直接闷棍打晕。可孟炎没这么做,显然是不愿招惹百花楼的势力。
孟炎面上看不出丝毫怒意,他递去眼色,伶人们与舞姬们竞相上前,讨好地十分卖力,舞姿香艳热辣,看得人面红耳赤。
眼看姑娘们已脱得可见皮肉,雪旧公子仍纹丝不动,毫无尽兴之意,不屑道:“这便是百花楼寻的新人,美则美矣,却毫无滋味,这样的路数竟也配入我的眼?大费周折把我请来,就为了这?”
他言辞中已表露出不满与去意,若是他起身离开,今夜便是前功尽弃。
辛苦调教了半晌的人皆派不上用场,倒不失为一个重新笼络孟炎的机会。
若是她当真能入雪旧公子的眼......
想揭下这人的面具,除了一闷棍打晕,还有别的法子,譬如唇齿相依,缠绵床笫。
至于有命上,没命下……她自然会怕,可更怕错失仅有的转机。
无妨,在遇到孟炎之前,她也经历过诸多磨难。
唯有她自己会帮助自己,翻过一山又一山,越过一关又一关。
越是苦难,越是无妨。
项笙定了定神,勇敢地上前一步,越出人群。
她勾起唇角,拿捏出娇媚不俗的笑,跌入雪旧公子视野,他半起的身子明显颤了颤,倏尔又坐了回去,直直面对着她。
项笙吟吟浅笑,声线婉转动人,小虫般啃食着男人的心神:“不知雪旧公子说的滋味是什么,妾斗胆也想尝一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