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林子里不太平。”王老汉抽着旱烟,“前阵子也来了伙人,凶神恶煞的,问我见没见过几个年轻人路过,我说没见,他们就把我储藏的干粮抢走了。”
谢折梅心里一动:“是不是穿着黑衣服?”
王老汉点头:“对!就是黑衣服!还带着刀,看着就不是好人。”
看来那群黑衣人果然追来了。裴问雪与沈砚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他们还说什么了?”裴问雪追问。
“说什么……要找一个戴玉佩的少年。”王老汉咂咂嘴,“我这一辈子也没见过什么玉佩,就没搭理他们。”
谢折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领口——那里挂着块羊脂玉佩,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那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裴问雪注意到他的动作,眼神沉了沉,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谢折梅的手:“老人家,多谢告知。我们会小心的。”
火苗噼啪作响,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谢折梅看着裴问雪宽厚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安心。不管那些黑衣人是冲着谁来的,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好像再大的危险,都能扛过去。
王老汉给他们煮了锅野兔汤,香气四溢。谢折梅喝着汤,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偷偷看了眼裴问雪,对方正在给左臂的伤口换药,动作有些吃力,却依旧不肯让别人帮忙。谢折梅放下碗,走过去:“我帮你吧。”
裴问雪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
谢折梅解开绷带,伤口比想象中更严重,边缘已经有些发白。他小心翼翼地涂上药膏,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是不是很疼?”他小声问。
裴问雪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火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投下细碎的阴影。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冰雪初融:“不疼。”
那一刻,谢折梅觉得,窗外的雨声、火苗的噼啪声、林舟的呼噜声,都成了背景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的笑容,和指尖下温热的皮肤。
汤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混着柴火的味道,在小小的屋子里弥漫。谢折梅忽然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雨能再下久一点,好让这片刻的安宁,能多停留一会儿
雨还在下,敲打着猎人小屋的木窗,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像首单调却安心的催眠曲。王老汉喝完最后一口汤,揣着旱烟袋去里屋休息了,临走前叮嘱他们夜里警醒些,说这林子的后半夜不太平,常有野兽出没。
林舟早已靠着墙角睡熟,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意,大概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沈砚坐在火堆旁,擦拭着他那把心爱的匕首,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眼神却很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折梅坐在裴问雪身边,看着他用没受伤的右手,笨拙地给自己左臂的伤口缠绷带。大概是牵扯到了皮肉,他的眉峰时不时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还是我来吧。”谢折梅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问雪抬眸看他,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得那片深沉的黑亮了几分。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算是默许了。
谢折梅拿起绷带,指尖触到裴问雪胳膊上的皮肤时,对方的肌肉明显绷紧了。“弄疼你了?”他立刻放轻动作。
“没有。”裴问雪的声音有点闷,“继续。”
谢折梅低下头,认真地缠绕着绷带。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完成一件精细的手工活。火光下,裴问雪的皮肤泛着冷白的光,伤口周围的淤青紫得发黑,看着触目惊心。谢折梅忽然想起王老汉说的话,那些黑衣人在找一个戴玉佩的少年——他下意识摸了摸领口,玉佩的温润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心里一阵发紧。
“他们找的人,是不是我?”谢折梅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裴问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不管是不是,我都会护着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谢折梅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谢折梅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敷衍,只有一片真诚的认真。他忽然觉得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系着绷带,手指却不小心打了个死结。
“笨手笨脚的。”裴问雪低笑一声,伸出右手,“解开,我教你。”
谢折梅乖乖地松开手,看着裴问雪用两根手指,轻巧地将死结挑开。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即使在火光下,也能看到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谢折梅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给他讲的故事,说有位侠客,手指能捏碎石头,却能绣出最精致的花。他觉得,裴问雪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看好了。”裴问雪的指尖带着他的,一步步将绷带系成漂亮的蝴蝶结,“这样既结实,又不会勒得太紧。”
两人的距离很近,谢折梅能闻到裴问雪身上淡淡的药草味,混着雨水的清冽,形成一种格外安心的气息。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幻境里看到的景象——裴问雪站在一片火海里,背后是倒塌的房梁,脸上却带着温柔的笑,像极了此刻。
“你刚才的幻境里,看到了什么?”谢折梅忍不住问。
裴问雪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暗:“没什么。”他显然不想多说。
谢折梅识趣地没再追问,心里却更加好奇。他能感觉到,裴问雪的心里藏着很多事,像这片被雨水笼罩的林子,深沉而神秘。
火堆渐渐弱了下去,屋里的温度也降了些。谢折梅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裴问雪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睡会儿吧,下半夜我守着。”
外套上还带着裴问雪的体温,和淡淡的药草香。谢折梅往火堆边凑了凑,蜷缩成一团,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住的院子里,母亲坐在葡萄架下,给他缝着新衣服。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母亲的白发上,像撒了把碎金。忽然,院子着火了,母亲将他推出门,自己却被浓烟吞没。谢折梅想冲回去,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是裴问雪。
“别去。”裴问雪的声音带着他熟悉的笃定。
谢折梅哭着挣扎:“那是我娘!”
“她希望你好好活着。”裴问雪将他紧紧按住,“就像……我娘希望我活着一样。”
谢折梅猛地惊醒,眼角还挂着泪。火堆已经变成了灰烬,只有几点火星还在顽强地闪烁。裴问雪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谢折梅轻轻起身,想给他盖上点什么,却发现裴问雪的左手正紧紧攥着什么。他凑近一看,是半块烧焦的玉佩,边缘还带着黑色的炭痕。
谢折梅的心猛地一颤。他忽然明白了裴问雪的幻境里有什么,明白了他为什么对火那么敏感,为什么总是下意识地保护自己。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心里都藏着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天快亮时,雨终于停了。王老汉起来烧火做饭,锅里的玉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