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光把裴府演武场的青石板晒得发烫,林舟举着面新绣的红绸旗,在风里跑得像只雀儿。旗上“梅雪社”三个墨字绣得遒劲,旁边缀着枝白梅,针脚里还留着点未干的浆糊,风一吹,绸面猎猎作响,像少年人压不住的欢喜。
“裴大哥!谢小弟!”林舟把旗晃得老高,圆脸映着秋阳,红得像熟透的石榴,“你看这旗!绣娘说这梅枝是按真梅描的,连花瓣上的露珠都绣出来了!”
裴问雪伸手抚过旗上的梅瓣,指尖触到红绸下凸起的纹路,像摸到了春日枝头的嫩萼。他回头看向谢折梅,眼里漾着笑:“折梅你看,这梅像不像江南断桥边的那株?”
谢折梅凑过去,鼻尖差点蹭到红绸。阳光透过旗面,把梅影投在他脸上,斑驳得像撒了把碎金。他伸手摸了摸那朵绣梅,指尖沾了点淡粉的丝线毛絮,软得像江南的云:“像!比那株还好看!”
沈砚推了推鼻梁上的木簪,故作老成地咳了声:“好了好了,别光顾着看旗。再过半月就是金陵少年比武大会,我们可得抓紧练剑,别到时候给‘梅雪社’丢脸。”
“放心吧!”林舟把旗往兵器架上一插,抄起木剑就往演武场中央跑,“谢小弟,我们来对练!裴大哥说你在江南学了套‘烟雨剑法’,快教教我!”
谢折梅被他拉着跑,月白的劲装衣角在风里飘得像展翅的蝶。裴问雪看着两人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取木剑。刚拿起剑,就见一只彩蝶从墙头飞进来,翅膀上沾着点秋菊的粉,绕着“梅雪社”的旗帜转了两圈,又往演武场深处飞去。
“问雪哥哥,快来!”谢折梅在场上朝他招手,阳光落在他发梢,亮得像撒了把碎钻。
裴问雪提着剑走过去,刚站定,就见谢折梅突然出招。木剑带着风,像江南的细雨,轻轻往他手腕缠来。裴问雪挑眉,故意放慢动作,任由他的剑贴上来,却在即将碰到时轻轻一挑,把他的剑拨到一边:“招式是对的,但力道太轻,像挠痒。”
谢折梅脸颊一红,咬着唇重新摆好姿势。这次他沉了沉肩,手腕一翻,木剑像突然落下的雨帘,朝裴问雪胸前刺去。裴问雪眼睛一亮,笑着侧身躲开,剑穗上的红绳扫过谢折梅的脸颊,痒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哈哈哈!谢小弟又输了!”林舟在一旁拍手笑,刚笑两声,就被沈砚用剑鞘敲了下后背:“别捣乱,好好看。”
谢折梅不服气,提着剑又要上前,却被裴问雪按住肩膀。他转头,看见裴问雪正看着他的手,眉头微蹙:“握剑太用力了,指节都泛白了。放松点,像握着一团棉花,既要稳,又要柔。”
裴问雪伸手覆在他的手上,带着他慢慢调整姿势。掌心的温度透过木剑传过来,暖得谢折梅心里发颤。他偷偷抬眼,看见裴问雪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蝶翼停在眼下,轻轻一扇,就拂得他心尖发痒。
“好了,再试试。”裴问雪松开手,退到一旁。
谢折梅深吸一口气,按照他教的方法,缓缓抬起木剑。这次他的动作轻盈了许多,木剑像被风吹动的梅枝,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裴问雪看着他的身影,眼里满是笑意,像看着一株正在慢慢绽放的梅。
练到正午,太阳渐渐烈了起来。林舟捂着肚子喊饿,沈砚也收起了剑,说要去摘园子里的秋梨。谢折梅跟着他们往回走,刚走到回廊下,就见裴夫人身边的侍女提着个食盒走来,笑着说:“谢小公子,裴少爷,夫人让我给你们送点心来,说是刚蒸好的桂花糕。”
谢折梅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接,却被裴问雪拦住了:“先洗手。”
他拉着谢折梅的手,往旁边的水井走去。井水清冽,浸得手心里的热意渐渐散去。裴问雪用帕子替他擦手,动作轻柔得像在拂去花瓣上的露珠:“慢点吃,别噎着。”
回到演武场,几人坐在石凳上吃桂花糕。糕上的糖霜沾在嘴角,甜得像江南的梅子酒。林舟一边吃,一边说:“等比武大会赢了,我们就去城外的栖霞山看枫叶,听说那里的枫叶红得像火,可好看了!”
“好啊好啊!”谢折梅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浸了秋水的星子,“我还想去看钱塘江大潮,问雪哥哥说,那潮水比城墙还高!”
裴问雪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等比武结束,我们就去。不光去看枫叶,去看大潮,还要去江南采梅子,去塞北看草原。”
沈砚推了推木簪,嘴角也露出笑意:“算我一个。到时候我们‘梅雪社’一起出发,走遍天下的美景。”
几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阳光渐渐柔和下来,把演武场的影子拉得很长。裴问雪提议去府外的小河边练剑,说那里的风凉快,还能听到流水声。
几人欣然同意,提着剑往河边走去。小河的水清澈见底,岸边的柳树还留着点绿意,风一吹,枝条轻轻摆动,像在跳一支温柔的舞蹈。裴问雪率先拔出木剑,对着河面练了起来。剑影映在水里,像一条游动的银鱼,时而沉下,时而浮起。
谢折梅看着他的身影,也跟着拔出木剑。他学着裴问雪的样子,对着河面练剑,木剑划过水面,溅起小小的水花,像撒了把碎银。林舟和沈砚也跟着练了起来,四个人的身影在河边交错,像四株正在风中生长的梅。
练到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晚霞。河水被晚霞映得通红,像一条流动的红绸。裴问雪收剑入鞘,看着身边的伙伴们,笑着说:“今天就练到这儿吧,明天我们早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