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调出顾昭的号码。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拨了过去。
一墙之隔。
方才临近顶点的攀升被迫悬停,顾昭要分神应对回答,结果就这么被一通通话吊在了半空。
然而,一波接着一波的推涌却是半刻没停,浪涛不断冲击着堤坝,水位不断上涨。
血液在充积,压力在积聚,脑子却在忙着打电话,迟迟不肯开放闸门,堵得神经四处漏电。
滋滋滋——滋滋滋——
一阵又一阵乱蹿,蹿得身心躁动不安。
钟离倒是轻松极了,感受着掌下肌肉骨骼一阵阵不由自主的地轻颤,因着那一下又一下的收缩,欢快极了。
顾昭浑身的血液、神经、肌肉……还有钟离,都在兴奋得高声呼喝,亢奋得像是喝了假酒。
只有顾昭自己觉得,短短的几句通话,漫长极了。
待到终于结束了这短暂又漫长的通话,肌肉已经抖得不成样子,眼前一阵阵晕眩。
脑子完成了外交任务后,终于放开了控制,已经积累许久、“喝”嗨了在一众,在高峰上跳跃奔腾着,欢呼着,呼啦啦向着更高处急冲而去,眼看就要冲上高空——
“嗡——”
“嗡——”
……
顾昭:“……”
我——特——又来?!!!
一瞬间,已经有了经验的脑子瞬间就有了回应,肌肉自动收紧,顾昭已经只能虚虚扶在门上的手也紧了紧,真有破口大骂的冲动。
他的全身都在叫嚷着:别管它别管它。
但脑子已经兴奋起来:接电话!接电话!
可悲的是,正常来说,大家都得听它的。
手机震了一会儿,钟离再次拿了出来。
他垂眸一看屏幕,眉头蹙了起来,不欢畅了。
已经大好的心情,瞬间就打了折扣。
石磊本就和顾昭关系好,还是直男一个。他嘴上像吃醋,但心里没在意。
可程昱……
“嗡——”
“嗡——”
……
钟离正盯着屏幕上的“程昱”二字皱眉,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今天这是没完了。
钟离将手机凑到顾昭眼前,程昱和——
周安。
顾昭眼前一阵阵发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
哦,差点儿把“正事”给忘了。
“周……呼,周安……”
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到。
钟离本来两个都不想接,放到顾昭眼前,就是想让他看一看。
刚才一时手欠,其实接通石磊的电话后他就后悔了。
刚才都如此了,顾昭现在的声音,他更是一丝一毫都不想让旁人听了去。哪怕是在他看来,完全不可能和顾昭有点儿什么的周安。
他万万没想到,顾昭竟然让他接。
但顾昭已经发话了,他还是划到了接通。
——“顾昭……是我……”
“……嗯……”
顾昭应了一声。
——“你和钟离在一起?”
“……嗯……”
——“你有没有和钟离说,说……”
周安说着说着,顿住了。
“……嗯……说,什么?……”
身体已经自作主张放浅了的短促呼吸,带来一阵又一阵眩晕。顾昭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听到什么,反问了一句。
电话那端仍是一阵沉默。
钟离听着这对话,心中疑惑渐起。
我?
和我说什么?
他的速度放慢一些,跟着一起倾听着听筒中的沉默。
顾昭终于稍稍得以喘息。
然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却又因为这稍稍的“喘息”而不满。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就自作主张地绞拧着行动起来。
又抗议,又催促。
钟离勾了勾唇角,手往下压了压,不再去管听筒那端。
顾昭此刻已经分不清这沉默无声,究竟是电话那段的人真的在沉默,还是他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能听到耳中持续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又有声音从远方传来。
——“说我当年被你胁迫,差点就泄露情报!”
啧——
倒打一耙啊……
顾昭眼前一阵阵发白,断断续续地想到:这要是真的“顾昭”在这儿,听了不得怄死?
“真顾昭”会不会怄不知道,钟离又听这“旧事”,倒是真的很怄。
心底蛰伏的怒火和恨意再次蹿了出来,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无处发泄。搅得他一个大男人心中酸楚,眼眶发热,差点儿要流下泪来。
那心痛太猛烈,他别无他法,只能在始作俑者的骨腔中横冲直撞,搅得顾昭一个大男人酸楚难耐,差点儿要留下泪来。
两个人各自酸楚着。
电话那端的周安还在继续。
——“顾昭,我不会再受你胁迫了,大不了我就去找,找……钟离坦白。”
顾昭恍恍惚惚地听着。
挺能演啊……
这一个两个的……演,演技怎么都这……么好……
自己是……不是……也该找个老师……学……学……
顾昭的思绪断断续续地转着。
他竭力控制住自己短促的轻浅呼吸,不至于一个不小心就变成破碎的颤音。
电话那端的“倒打一耙”还在继续,钟离心中的愤恨仍在飙升,无处发泄的情绪推着他只能不断向前。
掀起一波又一波怒涛。
一波又一波狂涛怒浪拍下,将顾昭拍到了失控的边缘。
每一秒他都觉得,紧绷的神经下一秒就要断了,下一秒就要失控了,但却没有。那紧绷的神经竟然格外坚韧,游离之中,偶尔还去听一听电话里在胡说着什么。
——“顾昭,你没有证据。但是我有!”
电话那段,周安说着说着,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也不再畏缩。
证……据……?
什么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