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重新安静下来，顾昭环视四周。符纸已经收起来了，书单怪没了踪影，空气里残留的那点奇异气息也正在迅速消散。

他的目光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心念微转。

钟离……

顾昭再次走到门边，推开一道缝隙，往外一瞧——

果然。

钟离根本没走。

他正贴着墙根儿坐着呢，垂首埋在膝间，蔫头耷脑的，跟只被遗弃在寒风里的大型犬似的，看得顾昭莫名生出点儿“弃养”的负罪感。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他。

钟离猛地抬起头，正对上顾昭的视线。

他心头一哆嗦，立刻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我、我现在就走……不打扰你休息……”

狼狈又慌张，声音干涩，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顾昭，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冒犯。

“走哪去。”顾昭将门又推开些，让开身，“进来吧。”

说完，他也没等钟离的反应，自己先转过身，径直往回走。

一边走着，一边忍不住再次暗暗一叹:这家伙就不奇怪，自己为什么能上电梯吗？有那蹲墙角的功夫，你倒是掏掏钥匙呢。

虽然心中如此吐槽，但顾昭也清楚，钟离现在的认知中，应该根本就不会去想这些事情，也会对那把能开门的钥匙视而不见。

钟离愣在原地，看着那扇终于敞开的门，阵阵悸动混合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不安和愧疚，让他的心肝肺好一阵颤抖哆嗦。

他……让他进去？

钟离同手同脚地挪进屋内，反手轻轻带上门，一声大动静都没敢发出。

室内的光线比楼道里更暗，厚重的窗帘阻隔了大部分天光。灯也没有开，一切都泡在了朦胧的灰暗里。

钟离仿佛看到了顾昭蜷缩在黑暗中，默默垂泪，独自舔舐伤口的模样。

看着顾昭“倔强”的背影，他心中又是一阵揪痛，自责和悔恨再次吞噬了他，大步跨了上去。

顾昭正要去拉窗帘，就被一扑一拽，脚步微顿，被拉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的钟离滚烫的胸膛，落进一个颤抖着的怀抱中。

“对不起，”钟离双臂紧紧箍住顾昭，埋首在他颈间，再次哽咽着道歉，“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除了这三个字，他已经说不出其他话了。

“去换衣服。”

顾昭没挣扎，也没多说什么，反正钟离现在的状态，解释也解释不通。只是安抚地拍了拍环在身前的手，那双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着。

钟离闻言，微微一怔。

在他的预想中，顾昭可能会甩开他，可能会骂他，咒骂、指责、冷嘲热讽，随便怎么样都行，这都是他应得的，他自作自受。打他一顿也行，只要顾昭能出气，能发泄出极力压制在心中的悲伤。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顾昭只是让他去……换衣服？

纵然心中充满了困惑和不解，钟离还是熟门熟路地去找家居服，听话地换上了。

脱下了拘束紧绷的正装，换上柔软舒适的衣物，人似乎也跟着一起松快了一些。

钟离去换衣服的时候，顾昭已经推门进了卧室，将卧室的窗帘也“唰啦”一下拉上了，遮住了外面渐渐西斜着的阳光，卧室的光线也跟着昏暗了下来。

他依旧没有开灯，直接摸黑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钟离换好衣服，轻手轻脚地挪到卧室门口，顺着敞开的门向里面张望。

昏暗中，他看到顾昭似乎抬手拍了拍身侧。

是在……招呼他过去？

钟离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试探着往前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见顾昭没有喝止他，也没赶他出去，这才忐忑地走到床边。

顾昭又拍了拍身侧的空位，示意他躺过来。

钟离喉头滚动，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脑子嗡嗡乱叫，怀疑自己真的又出现幻觉了。

但他虽然难以置信，但还是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在顾昭身侧躺下，身体绷得笔直，小心放缓了呼吸。

呼气控制住了，心跳却不受指使，噗通得更欢了。心脏剧烈跳动中，他偷偷摸摸地往旁边蹭了蹭。

蹭一下，停住，等待……

没被按住。

再蹭一下，再停住，再等待。

还是没被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