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煊一句接着一句,十分流畅,声音朗朗,没有波澜。
南鸿睁大了眼睛,好像怀疑自己仍在梦中。叶昉在一旁也听得呆住了:没想到弘煊的不再隐瞒,竟是如此直截了当。
南鸿似乎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没察觉到叶昉的目光。
叶昉又低头看脚下,俯瞰着飞驰而过的群山和白雪,他们已经抵达北境。群山间藏着细小的光点,在雪地里看不真切,等离得近了叶昉才看清,那是一个仙道风格的建筑群,高低错落,又处处对称,最北端一座高耸的塔楼,与仙盟里的通天台有些异曲同工。
此处便是仙道最为神秘的宗门,藏星阁。
巨剑在寒风中顺着气流盘旋几圈,降落在塔楼延展出的一块平台上。已经有仙盟中人在此等候,聂云楷屹立在人群中,又恢复了人前那副严肃稳重的模样。
他看到叶昉一行人,点了点头:“来了。”又转过身去,对众人朗声道:“诸位,这是我特地请来助阵的高手,既是聂某的旧友,也是仙盟的客卿。到时若有不测,青冥醒来,还得麻烦几位大侠祝我们一臂之力。聂某在此提前谢过三位了。”
在场有人已在幽云城见过叶昉和弘煊,也有些没打过照面的。人群中,有人好奇道:“怎么从未在仙盟见过这三位大侠?敢问三位大侠师出哪个宗门,修的是什么仙法?”
聂云楷答:“我这几位旧友平日鲜少过问世事,诸位不熟悉也是情理之中,他们其实是……”
“我乃赤月教现任教主,弘煊,这两位是我们赤月教的左右护法。”
聂云楷:???
叶昉惊得瞪大了眼睛,弘煊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聂云楷的表情完全僵住,停留在从“侃侃而谈”到“目瞪口呆”中间某个微妙又扭曲的瞬间。反倒是语出惊人的弘煊本人,自报家门时无比泰然。
聂云楷干笑两声,试图挽回局面:“哈哈哈,你可真爱开玩笑,瞧你把大家都吓到了……”
“聂云楷,”弘煊郑重道,“你来魔界求援时,可是大摇大摆来的,赤月教上下都知道你是仙盟盟主。怎么到了你的地盘,我们反而要偷偷摸摸?昨天跟叶昉聊过之后,我已茅塞顿开,决心今后坦坦荡荡做人,绝不再遮掩。”
这番话在人群中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顿时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叶昉在听到那句“昨天跟叶昉聊过之后”更是神色大变,感觉到聂云楷眼底按耐不住的抓狂,恨不得马上收拾包袱逃离这里。
弘煊又道:“总之我们赤月教行得正坐的直,是你聂云楷求我们来的。唯一能降服青冥的方法在叶昉这里,你们若愿意坐下来好好谈合作也就罢了,若只因我们的魔教身份就不愿意,那我们现在就走。反正青冥要是在这儿醒过来,先死的人是你们。”
聂云楷冷汗直冒,骂人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表面上维持着盟主的风度,内里已在周围人刀子般的目光中开始迸裂。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想法,唯恐弘煊再说下去,他跟青冥的陈年旧事就要大白于天下,赶紧强装镇定地打断弘煊:“诸位!欧阳济召唤魔蛇吞噬仙门子弟,亵渎仙盟烈士的尸体,妄图唤醒青冥这个魔头,行天理不容的起死回生之术!若他得逞,仙魔两道都将陷于水火之中!此事事关两界的安宁,聂某这才向魔道求助,望两界能暂时放下仇恨,抗击我们共同的敌人……”
聂云楷一边说着,一边拼命朝弘煊使眼色:“弘煊作为赤月教教主,深明大义,愿化干戈为玉帛,两位护法更是魔道中有情有义之辈……诸位何不放下心中的成见,共同守护天下苍生?”
弘煊道:“真是难为你了,聂云楷。”便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仙盟和魔教隔着难以逾越的仇恨,更有数不清的血债。修习仙道者,往往一入仙门就立下了除魔卫道的誓言,魔道中人更是以与仙盟作对为己任。偶有南鸿、孙霁月这样的离经叛道者,也不会奢求仙魔两道和平共处,更遑论一起抗击外敌。聂云楷这三言两语,虽暂时稳定了局面,却无法说服这些生下来就从骨子里厌恶魔族的修士。
弘煊口出狂言后,倒是一副酣畅的样子,转过头爽朗道:“叶昉,你说得对,只要我自己不心虚,又有什么把柄可言?”
叶昉不知如何作答,正呆愣着,弘煊却突然顿住了。
弘煊皱了皱眉头,问:“你们是否有闻到什么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