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昉一开始是抗拒的。
在聂云楷滔滔不绝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了无穷的疲惫,思绪飘回一开始决定逃跑的那天。那个时候,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好好休息一下。
光是闭上眼睛,陷入沉睡并不是休息,还得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担心,明天没有要做的事情,后天也没有。
为什么要帮助仙盟?为什么要以身犯险?难道仅仅是因为对青冥和康泉的仇恨吗?
他只是一个目光短浅的小喽啰,没法用更多的精力去关心魔教复兴的大业或天下苍生的安危,只想要在漫长的、柔滑的、无所事事的时光里贪婪地待着,然后什么也不做,不关心任何人,只关心自己。光是之前陪弘煊造反,就已经是他能想象到的最离经叛道的事情了。
——可是弘煊说,叶昉才是那个能降服青冥的人,还说他有“超群的法力”和“过人的智谋”。
这对吗?
他不禁在心里发问:我是主角吗?我是事情的关键吗?如果青冥醒过来,而我不在,所有人都会遭殃对吗?我有那么重要?
叶昉轻轻地晃了晃脑袋,好像把那些倦怠和愁绪都甩出去了,然后再次坚定地说:“我会去的。”
他看了一眼弘煊,弘煊立刻说:“我自然会和你一起去。”
南鸿听了,急道:“那我也要去!”
“好!好!几位实在是魔道的楷模,聂某方才小看你们了,我跟你们道歉。”
聂云楷露出一个谈判得逞的笑容,紧接着又严肃道:“北境不比幽云城,灵力充沛,气候恶劣,有野生灵兽出没。你们身为魔族,行动有所不便,到时候还是声称是我的旧友前来相助。你们先休整一下,我会立刻叫人来魔界裂隙外最近的村落接应,我们北境见。”
聂云楷来的时候是急头白脸闯进来的,走的时候也很匆忙。
等聂云楷离开,南鸿看着弘煊,突然问:“教主,聂云楷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弘煊欲言又止。
南鸿又问:“叶四,你知道吧?我离开幽云城后,你们跟聂云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昉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如何开口。这毕竟是弘煊的私事,尽管在南鸿这里已经不是一般般的可疑了,叶昉也很难替弘煊解释些什么。
弘煊犹豫片刻,道:“南鸿……我会告诉你的,但让我想想怎么说。你先回去吧,好吗?”
弘煊说完这句话,好像整个人又变得消沉了。
南鸿走后,他做了一个漫长的深呼吸,好像酝酿了很久,才低着头、用很轻的声音说:
“叶昉,我这个教主,是不是挺失败的?”
叶昉诚恳道:“跟青冥相比,我觉得你好多了。”
“可是,”弘煊沮丧道,“就像聂云楷说的,他们真的那么爱戴我、需要我吗?我把青冥脑袋的消息泄露出去了……如果他们知道了我和青冥、聂云楷的关系,应该就不愿意再追随我了吧?我是青冥所生,又跟仙盟有渊源……叶昉,我该怎么告诉别人呢?其实我是一个……”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好像只是喃喃自语,没打算让叶昉听清。弘煊说到后面,把嘴巴抿住了,将最后几个字咽了下去,摇了摇头。他眼睛眨了眨,好像真的很困惑的样子。叶昉没见过弘煊这么没底气的样子,当他是被聂云楷刺激到了,心情一时有点复杂。
“弘煊,”叶昉突然打断他,“如果你这个教主很失败,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做得好赤月教的教主呢?”
弘煊想了想,不确定地问:“血脉纯正,心向魔道?”
“法力深厚,武艺高强?”
“精于算计,铁石心肠?”